从晏家老宅回来后的第二天,晏清在老城区租下了一间顶楼民房,晏清租下的民房在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是一栋三层小楼的顶层,带一个露天的小阳台。房东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腿脚不好,上下楼要扶着栏杆,但眼神很亮,说话中气十足。她看到晏清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爬楼梯,主动帮忙拎了一个包,嘴上念叨着“年轻人不容易”。晏清没有拒绝,接过包的时候,顺手将一张清心符折成三角形,塞进了老太太的口袋里。老太太没有察觉,只觉得后背一暖,爬楼梯的腿突然轻快了许多。
房间不大,目测不到四十平方,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打扫得很干净。客厅的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晏家老宅的屋顶——那个她住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觉得是家的地方。晏清将行李箱打开,从夹层中取出一只黑色的布袋,袋中装着几样东西:三根引灵香、一枚铜钱、一张空白的符纸、以及一小瓶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引灵丹。她将引灵香插在窗台的缝隙中,点燃,青色的烟雾在夜风中飘散,化作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灵力,渗入她的皮肤。她盘腿坐在床上,服下引灵丹,闭上眼睛,引导着那些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系统熔毁后的灵力恢复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但根基更加扎实,每一丝灵力都像是被锻打过百次的精钢,坚韧、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系统界面在她识海中安静地悬浮着,界面的角落有一个数据条在不断跳动:“陆明城负面情绪值:+35、+42、+57……”数字在飙升,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颗正在加速的心跳。
晏清睁开了眼睛。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晏家老宅的方向。那个方向的上空,有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只正在张开的眼睛。她的天眼穿透了雾气,看到了老宅院中那盆被晏娇娇移动的转运盆——原本放在正厅东南角财位上的铜盆,被挪到了西北角的五鬼位。盆中的清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像油一样的物质,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与此同时,京城东郊的一家私人会所里,陆明城正从后门匆匆离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包很沉,装着他这些年从公司账上挪用的票据和转账记录。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只露出涂着大红色唇膏的嘴唇。两人刚走到停车场,三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SUV就从两侧包抄了过来,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夹克的男人,亮出了警官证。
“陆明城,涉嫌经济诈骗,涉案金额一点二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陆明城的手一松,公文包掉在了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身后的女人趁乱跑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没有人追她。陆明城被两个警察架着塞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到了会所门口那盏橘黄色的壁灯,灯光的颜色和晏清在订婚宴上穿的那件礼服的裙摆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闭上了。
晏家老宅的大火是在凌晨两点烧起来的。起火点在晏娇娇的卧室,原因是她睡前点的香薰蜡烛没有熄灭,被风吹倒后引燃了窗帘。火势蔓延的速度比消防员预想的快得多,不到十分钟,整栋三层的别墅就被大火吞没了。消防车到的时候,屋顶已经塌了半边,碎瓦片和烧焦的木头散落在花园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晏娇娇被佣人从侧门拖了出来,她的头发烧焦了一半,脸上全是烟灰,但身体没有受伤。她跪在草坪上,看着那栋被火焰吞噬的房子,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她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她说的……她说的……”
沈翠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攥着那张退婚书的残片,纸张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了,字迹模糊成一团。
顾淮京的车在凌晨三点停在了老城区的巷口。他没有带保镖,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沿着窄窄的巷子往里走。巷子两侧的墙壁是青砖砌成的,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中回荡,一下接一下,像心跳。他走到那栋三层小楼的楼下,抬起头,看到了顶层窗户中透出的昏黄灯光。
老太太坐在楼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她的腿边放着一碗绿豆汤,汤还冒着热气。顾淮京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假牙:“找人?顶楼,那个姑娘刚搬来的。”
顾淮京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老太太的绿豆汤旁边。老太太没有推辞,将钞票收进了袖子里,蒲扇摇得更快了。
他上了楼。楼梯的台阶是水泥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上刷着白色的乳胶漆,漆面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他走到顶层,看到晏清正蹲在走廊的尽头,面前坐着一个老奶奶——不是房东老太太,是隔壁的住户,八十多岁,腿脚不好,平时很少出门。晏清的手按在老奶奶的膝盖上,掌心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动。老奶奶的腿疾是年轻时干重活留下的旧伤,膝盖的软骨已经磨损殆尽,骨刺增生,每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晏清的灵力渗入了她膝关节的缝隙中,将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寒气和淤血一点一点地逼了出来。老奶奶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红润,嘴唇从发紫变成了淡粉,眼角有泪,但嘴角在笑。
顾淮京站在楼梯口,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他就那么看着晏清,看着她蹲在那里,像一棵在路边给人遮阴的树。他体内的血色锁链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不是被压制了,是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样,蠕动的频率从急促变成了缓慢,从缓慢变成了几乎静止。他的手指在手套里微微动了一下,锁链的末端又烧掉了一小截——不是晏清的灵力直接作用的结果,是她身上那股纯正的、未经任何邪术污染的气息,通过空气传播到了他的皮肤上,像一道微弱的、但源源不断的阳光,照在了那块被寒冰封冻了很多年的土地上。
晏清收回了手,站起来,转身看着顾淮京。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防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你的寒毒,靠药物压制撑不了两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帮你解。条件很简单——陪我去晏家祖宅收债。”
顾淮京看着她,看了三秒。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