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晏娇娇房间出来后，晏清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留在晏家的护身本源一直在发出微弱的感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时断时续。系统之前提示过，她的命格与晏家存在某种尚未解析的绑定关系，这种关系不是血缘，而是更古老、更阴毒的东西。
“在地下。”顾淮京突然开口。
晏清看了他一眼。这位顾七爷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一针见血。她点点头，顺着感应往楼下走。楼梯尽头是一扇平时上锁的木门，门后是储藏室，晏家用来放杂物的地方，她小时候进去过几次，里面又潮又暗，后来就没再下去过。
现在门锁已经被撬开了。
晏清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储藏室比她记忆中小得多，堆满了落灰的旧家具和纸箱。她站在门口闭眼感应，那股本源的气息就在脚下。
“有暗室。”顾淮京已经走到了墙角，修长的手指在墙壁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响。他在某块砖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湿漉漉的，往下走了十几级，温度明显降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晏清走在前面，顾淮京跟在她身后。地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没上锁，虚掩着。她伸手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的地窖，四面墙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着发黑的石板。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稻草扎成的人偶，约一尺来高，四肢用红绳捆绑，身上贴满了黄纸符箓。
晏清看清那些符箓上写的字时，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那上面写的是她的生辰八字。
每一张符箓都是她的名字和八字，有的墨迹已经发黑，显然是多年前写下的。草人的头顶扎着七根黑色的针，针尾系着红线，红线另一端延伸到地窖的四角和中央，形成一个复杂诡异的阵法图案。
“七星借命阵。”顾淮京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冷，“用七根锁魂针封住活人三魂七魄，再通过阵法将命格气运转移到他人身上。每运转一天，被借命者就衰老一天，寿命和福缘都会被抽走。”
晏清盯着那个草人，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从前没在意过的细节。
为什么她从小体弱多病，明明吃得比晏娇娇好，却总是脸色苍白。
为什么她每次考试前都会莫名发烧，成绩从小学中上游一路滑到高中垫底。
为什么她明明五官底子不差，皮肤却越来越暗沉，看起来比同龄人老四五岁。
不是她命不好。
是有人在偷她的命。
“这个阵法至少运转了十五年。”顾淮京走到供桌前，仔细观察那些符箓的墨迹和针的锈蚀程度，“锁魂针已经开始发黑，说明借命接近尾声。再运转一两年，你的命格就会被彻底抽空，变成活死人。”
十五年。晏清在心里默算，那时候她六岁，刚被沈翠从医院抱回来不久。
原来从一开始，她进晏家的目的就不是做女儿，而是做祭品。
“谁设的阵？”晏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顾淮京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别的东西。在供桌下方，压着两本泛黄的册子和一面铜镜。他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眉峰微微蹙起，然后递给晏清。
那是一本手写的账册，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晏清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借命的日期、时辰和抽取的气运种类——财运、学业运、事业运、姻缘运，甚至包括健康运和贵人运。
而被转移的对象，只有两个人：沈翠和晏振东。
每一笔记录后面都有两人的签名和手印，有的还附带了感谢某某大师的批注。
晏清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记录是三天前，借走了她的“破局运”。批注上写着：此女即将退婚，气运将散，最后抽取一次，此后阵法可废。
三天前，正是沈翠在订婚宴上公布DNA报告的日子。
原来那场退婚宴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好的收网。他们算准了她被退婚后气运会跌到谷底，正好方便他们把最后的价值榨干，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掉。
“好一个借命。”晏清把那本账册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草人。
就在这时，地窖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翠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晏振东。沈翠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上的草人，脸色瞬间变得比墙灰还白。
“你们怎么进来的？！”沈翠声音尖锐，眼睛死死盯着晏清手里的账册，“把东西放下！”
她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她所有的反应都指向一个目标——毁灭证据。
沈翠扑向供桌，伸手就要去抓那个草人。
晏清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她右手一翻，一道明黄色的符纸出现在指尖，体内灵气灌注进去，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直射沈翠脚下。
“轰！”
雷火符在沈翠脚前三寸处炸开，青石地面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飞溅，沈翠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她的裙子下摆被火星烧出几个焦黑的洞，小腿上擦破了皮，但人没受重伤——晏清故意打偏的。
“再动一下，下一道符就打在你身上。”晏清的声音不大，但地窖里回声阵阵，听起来格外冰冷。
沈翠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晏振东站在门口，两腿打颤，根本不敢进来。
晏清转身走向供桌，伸手去拔草人头顶的锁魂针。
第一根针拔出的瞬间，沈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发根蔓延到发梢，脸上的皮肤迅速失去弹性，皱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她的眼角和嘴角。她看起来像是一瞬间老了五岁。
晏振东也没能幸免。他的脊背佝偻下去，原本保养得当的脸庞迅速干瘪，眼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第二根针。沈翠的头发全白了，手指关节开始变形，她趴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第三根针。晏振东的牙齿开始松动，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每拔一根，两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沈翠从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变成了八十多岁的老妪，皮肤皱得像树皮，身体缩水了一大截。晏振东也好不到哪去，他靠在墙上，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木。
第七根针拔出的瞬间，整个地窖剧烈震动起来。
供桌碎裂，草人化为灰烬，那些符箓在空中自燃，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沈翠和晏振东彻底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倒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异变还没有结束。
地窖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股浓郁的黑色怨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怨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旋涡，疯狂旋转，整个地窖的墙壁开始龟裂，碎石从头顶掉落。
顾淮京一步跨到晏清身前，修长的身影将她完全挡住。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金色的光罩瞬间撑开，将两人护在里面。怨气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始终无法突破。
晏清透过光罩看向地窖中央。怨气旋涡渐渐消散后，地面的裂缝里露出一截东西——大约成人小臂长短，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那是一截骨头。
但不是人的骨头，因为上面刻着的符文晏清在系统图鉴里见过——玄门密宗印记。
顾淮京盯着那截黑骨，眼神罕见地凝重起来：“这不是普通借命阵。”
晏清问：“那是什么？”
“借命阵只是表层的阵法，真正供养的，是这截骨头。”顾淮京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借你十五年的命格气运，不是为了给沈翠晏振东续命，而是为了养这个东西。”
话音刚落，那截黑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地窖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的诅咒被唤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