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进行到中场，大厅里亮起了柔和的灯光，侍者端着香槟和点心穿梭在座位之间，宾客们三三两两起身寒暄。
晏清坐在A区一号桌没动，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晏娇娇身上。那串紫檀木珠已经被她的反转符咒倒空了储存的气运，现在变成了一串灰扑扑的普通木珠，暂时失去了借运的能力。但晏娇娇显然还没发现。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清代翡翠扳指，起拍价八十万。”拍卖师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但晏清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台上。
她看到晏娇娇站起身来，端着两杯香槟，朝斜对面的一位年轻女士走去。那位女士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墨绿色丝绒礼服，气质清冷，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她独自坐在C区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拍卖图录，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毫无兴趣。
“那是苏曼。”顾淮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家的小女儿，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她母亲是周太太的闺蜜。”
晏清点点头。天眼之下，苏曼头顶的气运是纯正的淡金色，虽然不算特别旺盛，但干净通透，没有杂质。这种气运对借运阵来说，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最容易被盯上。
晏娇娇走到苏曼面前，笑着递上一杯香槟：“苏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刚回国，我敬你一杯。”
苏曼抬头看了她一眼，礼貌性地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谢谢。”
晏娇娇也不在意，顺势在苏曼旁边坐下。她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手腕上的紫檀木珠在桌面上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动作看起来像是无意识的小习惯，但晏清的天眼清楚地看到，随着每一次摩擦，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那层红光像是一种激活信号，试图重新启动借运阵。
可惜珠子里的气运已经被抽空了，红光闪了几下就灭了。晏娇娇皱了皱眉，又摩擦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右手加快了摩擦的速度，力度也大了不少。
就在这时，晏清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红色预警。
“叮！检测到摄魂珠强行启动。目标：苏曼。启动者：晏娇娇。危险等级：中。建议立即干预。”
晏娇娇这是在强行催动已经失效的珠子。她虽然不知道珠子里的气运已经被抽空，但她能感觉到珠子不正常，所以想用蛮力激活。而这种强行启动，就像一辆没有油的汽车硬要发动引擎，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爆缸。
晏清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反弹。”
她在纸鹤上设置的反转符咒，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地倒流气运，而是将整个借运阵的运转逻辑彻底反转。原本是珠子吸取他人的气运，反转之后，如果晏娇娇强行启动阵法，阵法会从她自身抽取气运反向灌注给目标。
而且不是普通的反向灌注——是成倍的反噬。
晏娇娇还在摩擦珠子，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她的手指越来越快，珠子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红光在裂纹间疯狂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这破珠子怎么回事……”晏娇娇小声嘟囔着，用力搓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珠子表面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整串紫檀木珠像鞭炮一样接连炸裂，木屑和碎片四散飞溅。晏娇娇尖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护住脸，但一块锋利的碎片还是划过了她的左脸颊，留下一道两厘米长的血痕。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香槟杯里，触目惊心。
周围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苏曼离得最近，几块碎片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但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表情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而她的脸色，就在这短短几秒内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苏曼的脸色虽然不算差，但带着一种长期疲劳后的灰白色调，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发干。那是被借运阵短暂接触后的征兆——虽然珠子已经被反转符咒清空了，但晏娇娇强行启动时产生的波动还是对苏曼造成了一丝影响。
但爆炸之后，苏曼的脸色像是被人按下了刷新键。灰白褪去，青黑消散，唇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蓬勃的生气。她甚至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堵塞已久的呼吸道突然通畅了。
“我的脸！”晏娇娇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的脸被划伤了！谁干的？！是不是有人害我？！”
没有人回答她。保安迅速围了过来，但看到她只是皮外伤，又散开了。晏娇娇的助理慌忙拿来纸巾和创可贴，手忙脚乱地帮她处理伤口。
晏清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穿过人群，走上拍卖台。台上摆放着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几件今晚即将拍卖的珍品，其中有一件不是古董，而是一张泛黄的符纸，装裱在精致的画框里。
“清心符，明代玄门高道所绘，可驱邪避祟、安神定魄，尤其适合那些莫名其妙感到疲惫、胸闷、精神不济的人。”晏清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的音响将她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这张符今天不拍卖，是我私人委托主办方展示的。”
她打开展示柜，取出那张符纸，转身看向台下的宾客：“谁最近总觉得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查又查不出问题，可以上来试试。”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周太太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的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心里还是犯嘀咕。刚才差点晕倒的事让她后怕，而且这段时间她确实总是莫名疲惫，睡再久也缓不过来。
“我试试。”周太太走到台上，晏清将符纸折成三角形，递给旁边的侍者，“用温水冲泡，喝下去。”
侍者照做，符纸入水即化，杯中的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周太太接过杯子，犹豫了一秒，仰头喝了下去。
十几秒后，周太太的眼睛亮了。
“真的有用！”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一脸不可思议，“我胸闷了好几个月，现在就……通了？呼吸都顺畅了！”
台下的宾客骚动起来。另一位太太也走上台，喝了符水后连说头疼缓解了。又上来一位，也说喝完浑身轻松。
周太太当即拍板：“晏小姐，这张符多少钱？我出五百万，卖给我！”
五百万买一张符，这个价格让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周太太是真心觉得值，她之前为了查那个胸闷的毛病，跑遍了京城各大医院，光检查费就花了十几万，什么都没查出来。现在一张符水就解决了，五百万算什么？
晏清还没开口，台下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大家别信她！”
晏娇娇捂着脸从座位上站起来，脸颊上的创可贴歪歪扭扭，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她指着晏清，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她就是个骗子！那个符水有问题，她是在借机下毒！刚才我的珠子突然爆炸，肯定也是她搞的鬼！”
台下安静了一瞬，晏娇娇继续说：“你们想想，她一个被沈家赶出去的假千金，哪来的什么清心符？分明是在装神弄鬼骗钱！周太太您别被她骗了，说不定那符水里掺了什么东西，喝了暂时觉得舒服，过后会出大事的！”
周太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晏清，又看了看晏娇娇，有些拿不准。
晏清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看向顾淮京。
顾淮京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表情淡淡的。他朝身后的保镖微微抬了抬下巴，保镖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走到大厅前方的投影幕前，将平板连接上去。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切换，另一个角度的监控拍到晏娇娇摩擦珠子时，珠子表面出现的诡异红光。再切换，慢镜头回放，清楚地显示珠子是先发光、后产生裂纹、最后爆炸的整个过程。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外力介入，完全是珠子自身的问题。
大厅里鸦雀无声。
顾淮京的声音从座位上传来，不紧不慢：“天璇拍卖会的监控系统，用的是军工级高清摄像头，每个座位都有独立收音。需要我把音频也放出来吗？那段‘这破珠子怎么回事’的录音还挺清楚的。”
晏娇娇的脸彻底白了。创可贴下面的伤口还在渗血，衬得她的表情又惊又怕，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周太太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看了看晏娇娇，又看了看苏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苏曼从始至终没说话，但看晏娇娇的眼神冷得像刀。
“晏小姐，符我买了。”周太太转身对晏清说，“五百万，马上转账。”
晏清笑了笑，将清心符递给周太太：“符是免费的。您要是有心，捐给慈善机构就好。”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晏清从台上走下来，经过晏娇娇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想借运，记得先检查一下珠子有没有过期。”
晏娇娇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她捂着脸，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灰溜溜地离开了拍卖会大厅。
晏清回到A区一号桌坐下，顾淮京把一杯新沏的茶推到她面前。
“鉴定师这个身份，看来得加薪。”他说。
晏清端起茶杯，没接话。因为她注意到，台上的拍卖师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一尊青铜小鼎，鼎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顾淮京掌心那条血色锁链的源头，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