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娇娇离开后,大厅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侍者迅速清理了地上的木珠碎片,保安恢复了秩序,拍卖师重新站到台上,笑容可掬地继续流程。
但晏清没有坐回去。
她走到晏娇娇刚才坐过的位置,蹲下身,从椅子腿的缝隙里捡起一颗没有完全碎裂的紫檀木珠。珠子只剩半颗,断面参差不齐,露出内部暗红色的木质纹理。晏清将它捏在指尖,微微用力——
“咔。”
珠子彻底碎裂,从中心掉出一小片东西,落在她掌心里。
那是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薄片,质地坚硬,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晏清的天眼自动聚焦,她看清了那纹路的全貌——和地窖里那截黑骨上的密宗符文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缩小了无数倍。
黑骨残片。
“叮!检测到黑骨衍生材料。来源:与地窖黑骨同源,但经过二次加工,植入紫檀木珠内部作为借运阵的催化核心。该残片可微量吸取他人气运并储存。”
晏清站起身,将那片黑骨残片举到灯光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各位,我手里这个东西,是从晏娇娇的紫檀木珠里找到的。”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不是普通的木珠,而是一件邪物。它的作用是吸取身边人的气运,转化为佩戴者的运势。在座的各位,最近是不是有人觉得莫名其妙地疲惫、胸闷、注意力不集中?那不是工作太累,是你们的气运被人偷了。”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太太第一个冲过来,盯着那片黑骨残片看了又看,脸色铁青:“你是说,刚才那个晏娇娇,在用这玩意儿偷我们的运?”
“不止偷。”晏清说,“她还控制着吸取的量,不会让你们当场晕倒,只会让你们慢慢虚弱。等到你们去医院查不出毛病,只会觉得自己老了、累了、身体不如从前了。而她的运势,就在你们的虚弱中一天天变旺。”
几个女宾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后怕。她们中的好几个人这段时间确实状态奇差,看了好几个专家都查不出问题。
“我说我怎么这半年一直没精神!”一个戴翡翠镯子的太太拍着桌子,“原来是被那个小贱人偷了运!”
“我也觉得,每次跟她打完麻将回去就头疼。”
“她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五十万,说是周转,到现在没还。我当时怎么就觉得她挺靠谱的呢?肯定也是被这珠子影响了判断!”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周太太转身对身边的助理说:“去,把晏家送的所有礼品、请柬、会员卡,全给我扔出去。从今天起,周家和晏家没有任何往来。”
“还有我。”戴翡翠镯子的太太立刻跟上,“我们王家也是。”
“李家也是。”
“赵家也是。”
晏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A区一号桌。
顾淮京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文件。他把手机递给她看,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晏娇娇名下最近半年多了六笔大额进账,总额超过三千万,汇款方全是那些被借运的太太们的丈夫或公司。
“借运的同时还借钱。”顾淮京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姑娘倒是会做生意。”
晏清把手机还给他,目光重新落回拍卖台。拍卖师正在介绍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工作人员从后台推上来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深褐色木块,表面光滑,隐隐有纹理。
“各位来宾,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镇心木。据卖家介绍,此木产于滇南千年古刹,经高僧开光加持,可镇心安神、驱邪避祟。起拍价三百万。”
晏清盯着那块镇心木,天眼不自觉地开了。
她看到那块木头的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起来确实像是有佛门加持。但那层光晕只是薄薄的一层壳,包裹着里面一团浓稠的、几乎凝固的黑气。那团黑气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活的,而且——它在有规律地脉动,频率和心跳一致。
更让晏清警觉的是,那块镇心木的脉动频率,和顾淮京掌心血色锁链的蠕动频率完全同步。
两种不同的东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共振。
“叮!红色警报。检测到镇心木内部含有高浓度诅咒源,与顾淮京体内锁链同根同源。该物品并非用于拍卖,而是作为诱饵投放。目标:引诱顾淮京接触或购买镇心木,触发锁链反噬,加速诅咒发作。”
晏清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偶然出现的拍品,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有人知道顾淮京会来参加这场拍卖会,所以提前把这块镇心木混进了拍品中,等着他上钩。
她侧头看了顾淮京一眼。顾淮京也在看那块镇心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晏清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一下——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掌心下的锁链正在躁动。
“你感觉到了?”晏清低声问。
顾淮京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台上的拍卖师还在介绍:“镇心木,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二十万。现在开始竞拍。”
“三百二十万。”B区有人举牌。
“三百四十万。”
“四百万。”C区一个中年男人举牌。
顾淮京缓缓抬起手,正要举牌,晏清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搭在他右手腕上,体内的灵气顺着指尖渡过去,像一层薄冰一样覆盖在他掌心那条躁动的锁链上。锁链的蠕动慢了下来,顾淮京身体里那股被压制了二十年的刺痛感也减轻了几分。
“这块木头有问题。”晏清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它是冲你来的。你要是举牌,不管买不买得到,只要你的气机锁定它超过三秒,你体内的诅咒就会反噬。”
顾淮京垂下眼睫,看着晏清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她的手指很凉,指尖有一点薄茧,但渡过来的灵气却带着一股温润的热度,暂时压制住了锁链的躁动。
他放下了手。
晏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了大厅,坐在B区角落的位置,脸上贴着创可贴,但眼睛一直盯着顾淮京的方向。她看到顾淮京抬手又放下,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竞价,立刻转头对身边的晏家伙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小声说了几句。
那男人叫晏明朗,是晏振东的远房侄子,一直想攀附顾家但没门路。晏娇娇跟他说,顾淮京犹豫了,说明这件东西不值钱,但如果你能拍下来送给顾家做见面礼,顾淮京一定会记你的好。
晏明朗信了。他举起了号牌:“五百万。”
拍卖师眼睛一亮:“B区七号出价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晏娇娇又在晏明朗耳边说了几句,晏明朗咬了咬牙,再次举牌:“八百万。”
“一千万!”晏明朗第三次举牌,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大厅里安静下来,其他竞拍者都放下了号牌。一千万买一块木头,已经溢价太多了,而且晏明朗是晏家的人,晏家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在京城也有头有脸,没必要跟他争。
“一千万第一次,一千万第二次——”拍卖师的槌子举起来。
晏清松开了顾淮京的手腕。
压制解除的瞬间,顾淮京的感知重新连接到那块镇心木上。锁链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锥心的疼痛从掌心直窜到心脏。他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看都没看晏明朗一眼,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晏明朗以为顾淮京默许了,心里还暗暗得意,举着号牌等落槌。
“一千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师一槌定音,“恭喜B区七号嘉宾,以一千万元的价格拍得镇心木。”
工作人员将镇心木装进锦盒,送到晏明朗手中。晏明朗捧着锦盒,满脸堆笑地走向顾淮京:“顾七爷,这镇心木据说是高僧开光过的,对身体有好处。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顾淮京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接。
晏明朗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僵住了。
就在这时,晏清弹了一下手指。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纸碎片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击中了锦盒里的镇心木。
碎片撞上木头的瞬间,镇心木表面的金色光晕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里面的真容——那是一块发黑的、布满孔洞的腐木,孔洞里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味。
“什么味道?!”
“好臭!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说高僧开光吗?怎么臭成这样?”
晏明朗手一抖,锦盒掉在地上,镇心木滚出来,那股尸臭味更加浓烈了。几个离得近的女宾捂住鼻子往后退,有人已经开始干呕。
晏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腐木,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所谓镇心木,不过是一块吸收了二十年尸气的棺材板。卖家把它包装成高僧开光的法器,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接手。谁买回去放在家里,不出三个月,全家人的气运都会被它吸干。”
她看向晏明朗,微微一笑:“恭喜你,花一千万买了一块棺材板。”
晏明朗的脸白得像纸,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他猛地转头看向晏娇娇,晏娇娇也是一脸震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厅里响起哄笑声。周太太笑得最大声,拍着桌子说:“活该!让她偷我们的运,这下遭报应了吧!”
晏清转身回到座位,顾淮京看着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鉴定费多少?我付双倍。”他说。
晏清没理他,因为她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叮!完成隐藏任务‘识破陷阱’,奖励积分800。当前累计积分:2300。解锁新能力:气运感知。”
拍卖会散场了。晏明朗抱着那块发臭的棺材板,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大厅中央。晏娇娇趁乱溜走了,连创可贴都跑掉了。
晏清和顾淮京走出公馆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顾淮京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他替晏清拉开车门,等她上车后,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子驶上主路,霓虹灯的光影从车窗上划过。
“今天的事,不是巧合。”顾淮京说,“镇心木是有人故意放在拍卖会上的。看来有人不希望我活过今年。”
晏清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说:“那块棺材板和你掌心的锁链是同一来源。如果能找到制作镇心木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给你下咒的人。”
顾淮京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晏清睁开眼,侧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因为查清楚你的事,就是查清楚我的事。”她说,“地窖里的黑骨,你掌心的锁链,晏娇娇的木珠,还有今天这块棺材板,全是同一根藤上结的瓜。这根藤不连根拔掉,我们都不得安生。”
顾淮京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意很淡,但很真。
“那就一起拔。”
车子驶过长安街,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