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礼被带走后的第三天,玄学协会京城分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代理会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理事会内部已经吵翻了天。齐家派系的人要保齐明礼,但证据确凿,保不住;其他家族的人趁机夺权,争得不可开交。协会日常事务几乎停摆,风水鉴定、择日选吉、楼盘堪舆这些业务全都没人管了。
顾淮京在这时候做了一个狠绝的决定。
他让顾氏集团法务部起草了一份文件,以“合作方存在重大法律风险”为由,终止了顾家名下所有产业与玄学协会认证风水师的合作协议。换句话说,顾家旗下的商场、写字楼、酒店、住宅区,从今以后不再使用任何协会认证的风水师服务。
这个消息在豪门圈子里炸开了锅。
顾家是京城玄门的风向标,顾淮京这么一做,其他豪门纷纷跟进。不是因为他们想得罪协会,而是因为他们害怕——顾家突然切断合作,说明协会的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齐明礼在密室里扎小人诅咒的事已经上了新闻,哪个豪门还敢把自家的风水交给协会的人?
一夜之间,玄学协会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客户。那些原本靠着协会封杀令拒绝晏清的豪门,现在反过来到处打听怎么才能请到晏清。
晏清对这些事不怎么关心。她这几天都在顾氏公馆里研究那枚玄金铃铛和五雷令牌,偶尔画几张符练手,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直到那天深夜。
晚上十一点多,晏清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回房休息,手机忽然震了。是阿强打来的,说公馆门口有人拦车,跪在路中间不走,非要见她。
“谁?”晏清问。
“霍东。东煌集团的老板。”
晏清愣了一下。东煌集团是京城最大的商业地产开发商之一,霍东本人身家五百多亿,在富豪榜上排得进前二十。她之前在拍卖会上见过他一次,但没说过话。
她走到门口,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公馆大门外,车前面跪着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那男人五十出头,身材发福,头发梳得整齐,但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膝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衣下摆沾满了灰尘。
霍东。京城地产界的大佬,平时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人物,此刻跪在顾氏公馆门口,像一条丧家之犬。
“晏大师!”霍东看到晏清出来,膝盖蹭着地面往前挪了几步,“求您救救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协会的人不管用,其他大师一听是东煌中心的事都不敢接,我只有求您了!”
晏清示意阿强把人扶起来。霍东不肯,非要跪着说。
“东煌中心。”晏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听说过这栋楼,京城最高的商业综合体,地上八十八层,建在CBD最核心的位置,号称“京城之巅”。去年刚封顶,今年年初开始招商,但最近几个月频频出事。
“说说具体情况。”晏清说。
霍东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东煌中心从今年六月开始,每个月都有人坠楼。第一个是工地的安全员,查了是自杀。第二个是写字楼的白领,说是有抑郁症。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到现在一共七个人了,从八十八层的观景台跳下来的,也有从中间楼层窗户掉下去的。警方查了每一起,都说没有他杀痕迹,但七个人啊晏大师,七个人!我的楼还没正式开业就死了七个人,现在谁敢租?谁敢买?”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已经赔了将近一个亿的抚恤金,银行的贷款还不上,项目马上就要烂尾了。协会派了三个风水师来看,都说没问题,可明明就有问题啊!”
东煌中心在CBD的核心位置,整栋楼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的,远远看去,像一只红色的眼睛在眨。
晏清站在大楼正前方的广场上,打开了系统的“灵气地图”功能。
这个功能她之前没用过,因为每次开启要消耗200虐渣值,而且只能持续十分钟。她咬牙兑换了,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三维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用灵气和死气标注的能量分布图。
她看到了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
东煌中心所在的位置,是京城几条主要地脉的交汇点。正常情况下,地脉交汇处应该是灵气最旺盛的地方,就像河流的入海口,水草丰美,万物生长。但灵气地图上显示的东煌中心,中轴线位置呈现出一片枯萎的灰黑色,像一棵大树的树干从中间被蛀空了。
那些灰黑色的死气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流动,沿着地脉的走向,从东煌中心向西北方向延伸。晏清顺着那条死气的轨迹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方向,是顾氏庄园。
顾淮京的家。那条死气正在以每天几百米的速度,通过地下的地脉网络,向顾氏庄园渗透。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死气就会抵达庄园的地基,到时候整个庄园的风水都会被污染。
这不是巧合。
东煌中心的死局,是冲着顾淮京来的。
“叮!灵气地图分析完成。东煌金融中心中轴线上存在‘锁龙局’残骸,该建筑在建过程中破坏了原有地脉平衡,导致死气淤积。当前死气浓度:危险级。坠楼事件系死气诱发的人体失衡反应——死气导致 occupants 产生强烈自杀倾向。”
锁龙局。晏清在顾淮京的书房里见过这个词。那是玄门中最凶险的阵法之一,专门用来镇压地脉中的龙气,将一个地方的气运彻底锁死。京城的地脉原本有高人布过风水局,维持了上百年的平衡,但东煌中心的建造破坏了那个平衡,把锁龙局的一部分激活了。
霍东见晏清盯着罗盘不说话,以为她嫌钱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过来:“晏大师,这是一千万的定金。事成之后,我再付五千万。您看行不行?”
一千万的定金,五千万的尾款。这个价格在玄门圈子里已经是顶级的了。
霍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晏大师,您嫌少?我可以再加,您开个价——”
晏清摇了摇头,伸手指向大楼底层最临街的一个铺位。那是一个双层挑高的商铺,正对着十字路口,位置极佳,是整栋楼最值钱的铺面之一。玻璃门上贴着“招商中”的字样,里面空空荡荡。
“我不要钱。”晏清说,“我要那个铺位。产权过户到我名下,作为我的酬劳。”
霍东愣住了。那个铺位少说值三千万,而且是整栋楼的“龙眼”位置——在风水上,那是整栋楼气运的出口,谁拿到了那个铺位,就等于拿到了整栋楼的气运钥匙。他本来打算留给自家用的,一直没对外招租。
“晏大师,这……”
“霍总,你自己算笔账。”晏清的语气不紧不慢,“你的楼现在死了七个人,银行断贷,客户跑光,项目马上烂尾。如果我不帮你,你这栋楼就是一堆卖不掉的钢筋水泥,别说三千万的铺位,三百万都没人要。我帮你把局破了,你的楼至少值几十个亿。一个铺位换一栋楼,这笔买卖你不亏。”
霍东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晏清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纸,现场画了一道“封煞符”,递给霍东:“贴在大堂正中央的柱子上,明天之前不许任何人撕掉。今晚死气不会再扩散,也不会再有人坠楼。明天一早我来堪舆,找出阵眼。”
霍东双手接过符纸,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连声道谢。他的司机把晏清送回公馆,一路上霍东都在说好话,晏清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灵气地图上那条死气的流向。
东煌中心——顾氏庄园。
有人故意在东煌中心动土,激活了地下的锁龙局残骸,让死气顺着地脉流向顾家。这不是针对霍东的阴谋,霍东只是被选中的棋子。真正的目标,是顾淮京。
她回到公馆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顾淮京还没回来,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上。晏清把罗盘和铜镜放在茶几上,坐下来,盯着那张灵气地图的截图看了很久。
锁龙局不是普通人能布的。能在地下埋下这种阵法的人,至少是玄门三品以上的修为。齐坤是四品,齐明礼是四品,他们都做不到。
齐衍呢?玄学协会副会长,齐家真正的话事人。他的修为,外界没有人知道。
晏清把手机放下,关了灯,上楼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栋大楼中轴线上枯萎的灰黑色。
明天要去堪舆,必须做好准备。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京城之巅的航空障碍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着,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