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晏清到东煌中心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站了一堆人。
霍东西装革履地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堂正中央的位置忙活。晏清走近一看,三个风水师正合力搬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石碑上刻着“泰山石敢当”五个大字,底座已经抹好了水泥,就等竖起来。
“晏大师,您来了!”霍东迎上来,搓着手,表情有些尴尬,“这三位是协会派来的,他们说大楼煞气太重,要先立一块石敢当镇一镇。”
晏清看了一眼那块石碑,又看了看三位风水师。三个人都是玄学协会认证的,修为不高,二品到三品之间,对付普通的风水问题够用,但处理锁龙局这种级别的凶阵,完全是外行。
“搬走。”晏清说。
三个风水师一愣,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皱眉:“这位女士,石敢当是镇煞的正统法器,我们研究了三天才确定的位置,你凭什么说搬就搬?”
“你们选的位置,正好是整栋楼地脉灵气最薄弱的地方。石敢当立上去,确实能镇住表面上的煞气,但地下被堵塞的灵气会更堵。就像一根已经快要断掉的血管,你们在上面贴一块创可贴,里面的血栓只会越来越大。”晏清站起来,看着那个风水师,“三天之内,这栋楼还会再死一个人。而且会比之前七个人的死法更惨。”
风水师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霍东一听还要死人,脸都白了,连忙让人把石敢当搬走。三个风水师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瞪晏清一眼。
晏清没理会他们。她打开系统的灵气地图,半透明的三维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昨天她只看了大概的轮廓,今天需要精确定位。她沿着大楼的中轴线从南走到北,每走一步就停下来记录罗盘的读数,走了整整四十九步,停在了大楼正中心的位置。
“这里,挖。”
霍东连忙叫来工人,用电镐撬开地面的大理石砖。砖下面是混凝土层,再往下是沙土。挖了大约半米深的时候,工人的铲子碰到了硬物。
是一根铁钉。
但这不是普通的铁钉。晏清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把钉子从土里取出来。钉长约四寸,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钉帽上铸着一个生辰八字——不是晏清的,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年月日时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叮!检测到‘镇魂钉’。品级:玄阶中品。功能:钉入地脉关键节点,可封锁龙气流动,将地脉灵气定向抽取至预设目标。当前钉子抽取的灵气流向:东南方向,距离约四十公里。”
晏清把钉子放进密封袋里,让霍东继续挖。
第二个钉子在大楼东侧的花坛下面,埋深一米二。第三个在西侧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埋深八十公分。第四个在北侧的消防通道下面,埋深一米五。第五个在西南角的配电室地下,埋深两米。第六个在东南角的空调机房下面,埋深一米。
每一根钉子上都刻着不同的阴时生辰八字,七根钉子对应七个人。晏清的天眼扫过那些八字,系统自动分析出了结果——这七个人全是命格属阴的活人,而且他们的气运正在通过钉子被源源不断地抽走,和晏清当年被借命的原理一模一样。
第七根钉子的位置,晏清找了最久。灵气地图显示它应该在大楼的某个地方,但罗盘的指针一直在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她绕着大楼走了三圈,最后在大堂正门上方三米高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门楣上方的石材幕墙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晏清让工人搭了脚手架爬上去,撬开那块石材,第七根钉子就嵌在混凝土横梁的正中央。
七根钉子,七个方位,恰好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这和乱葬岗的北斗借命阵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大,目标也不同。
系统锁定了那个位置的坐标,在地图上标了出来。晏清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齐明礼的私人庄园。
齐明礼虽然在密室里被咒杀反噬废了右眼、修为跌落,但他的庄园还在,他布的局还在。这个窃气局不是最近才开始的——系统监测数据显示,钉子埋入的时间最早的一根在十年前,最晚的一根在三年前。也就是说,有人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用七根镇魂钉慢慢蚕食京城的地脉灵气,把整座城市的气运往齐家输送。
十年。
晏清站起身,正要跟霍东说明情况,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她抬头一看,七楼的一扇窗户敞开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跨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外面,身体前倾,随时都会掉下来。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有人跳楼!”大堂里的人乱成一团。
霍东吓得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
晏清来不及多想,右手从腰间一抽,一道金色的绳索从她袖中飞出——那是系统奖励的“捆仙索”,低配版,只有三米长,但足够用了。她手腕一抖,绳索像一条灵蛇一样笔直地射向七楼,精准地缠住了那个保安的腰。
绳索收紧的瞬间,保安的身体已经离开了窗台,整个人往下坠落。晏清双脚钉在地上,双手拽住绳索的另一端,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绳索,将绳索的韧性发挥到极致。
绳索绷直了。
保安的身体在离地面两米的地方被拽住,像一条被钓住的鱼一样在空中晃荡。晏清的双手被绳索勒得生疼,掌心磨破了皮,但她死死拽住没有松手。几个工人冲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保安从绳索上解下来,抬到了安全的地方。
保安落地后,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叮!完成‘救人一命’善举。触发系统‘积德’奖励:虐渣值+300,修为进度+2%。当前修为:炼气期三层(进度12%)。”
晏清把捆仙索收回来,绳索上沾满了她掌心的血。她随手擦了擦,走到保安面前蹲下,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一道清心符的灵力渡入他的识海,将他体内残留的煞气驱散干净。
保安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到自己坐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吓得脸色发白:“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刚才从七楼跳下来了。”晏清说。
保安的脸白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霍东冲过来,对晏清千恩万谢,又对保安说给他放一个月带薪假,医药费全包,再给十万块压惊费。保安被吓得不轻,被人扶着去了医院。
“钉子的事,我让人调了东煌中心建设期间的监控。”顾淮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埋钉子的时间都在深夜,但有一个人的脸拍到了。齐明礼的司机,叫赵恒。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一个工具箱出现在大楼里,每次待两个小时左右。”
“十年。”晏清说,“这个局布了十年。齐明礼从十年前就开始偷京城地脉的灵气,养他自己的庄园。”
“不止。”顾淮京说,“我查了齐明礼庄园的土地记录,他是五年前才买下那块地的。买地之前,那些灵气去了哪里?肯定有另一个接收点。”
晏清沉默了几秒。顾淮京说得对,齐明礼只是台前的人,他背后还有人。能布下这种局的人,修为至少在玄门二品以上,甚至可能是一品。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到霍东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扭曲得不成样子。
“晏大师,我问您一件事。”霍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钉子,是不是跟我的命有关?”
晏清看着他,没有回答。
霍东自己说了下去:“十年前我刚开始建这栋楼的时候,有人找过我,说可以帮我借运,让我的项目顺风顺水。他让我在奠基仪式上埋了七块玉,说是旺风水的。我当时信了,就照做了。后来项目果然很顺,拿地、审批、施工,一路绿灯。可是从去年开始,我儿子身体越来越差,查不出毛病,就是一天比一天虚弱。我老婆也开始掉头发、长皱纹,像是老了十岁。”
他抓着晏清的袖子,眼眶通红:“晏大师,我是不是用我家人的寿命换了这栋楼的运气?”
晏清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隐瞒:“那七块玉就是镇魂钉的伪装。你亲手把钉子埋进了地基里,用自己的气运做引子,激活了整个窃气局。你的家人不是生病,是被这个局反噬了。钉子在偷地脉灵气的同时,也在偷你家的气。”
霍东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撑在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砖,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哭声。
“我求您,晏大师,救救我儿子。他才十二岁,他什么都不知道。”霍东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您要什么我都给,东煌中心我不要了,我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可以给您,只要我儿子能好起来。”
晏清弯腰把他扶起来。霍东的膝盖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全靠晏清的手撑着才没有再次倒下。
“起来吧。”晏清说,“你儿子的事,我管。但这栋楼的事,你得听我的。”
霍东拼命点头。
晏清转头看向那七根排成一排的镇魂钉,阳光照在乌黑的钉身上,反射不出任何光泽。这些钉子在底下埋了十年,吸了十年的灵气,已经变成了一件凶器。拔出来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如何把被抽走的灵气引回来,如何把那个窃气局彻底摧毁。
她弯腰拿起最中间的那根钉子,放在掌心里。钉子很沉,沉得不像是铁,更像是铅。她能感觉到钉子里蕴含的灵气——不是那种温润的、生机勃勃的灵气,而是一种冰冷的、被压榨过的、带着怨气的能量。
“叮!检测到镇魂钉内储存大量被污染的灵气。可通过系统净化后回收利用,净化为宿主修为。是否批量回收?”
晏清没有立刻选择回收。她需要先搞清楚这些灵气的流向和用途,贸然回收可能会打草惊蛇。
十年的大局,七根钉子,无数条人命。
她要把这张网,一层一层地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