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根镇魂钉拔出来后，东煌中心的大堂里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晏清知道这只是表象。钉子虽然离了土，但钉子里储存的煞气和被污染的灵气还在，如果不妥善处理，这些能量迟早会找到新的出口，到时候造成的破坏会比之前更大。
她需要把这些煞气送回去——送回它来的地方。
楼顶的风很大。八十八层的高度，京城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西山若隐若现，近处的CBD高楼林立。晏清站在楼顶边缘，手里端着罗盘，花了半个小时确定了七个方位，对应地下七根钉子的位置，只不过这次是在楼顶，而不是在地下。
“斗转星移”大阵的原理并不复杂——把原本向下抽取灵气的通道反转，让煞气沿着同一条路径原路返回。但操作起来极其繁琐，需要在楼顶的七个点位同时布下反向符文，而且每个符文的启动时间必须精确到秒，误差不能超过三秒。
“你确定要把煞气引到齐明礼的庄园？”顾淮京问。
“他偷了十年的灵气，也该还了。”晏清接过第一块玉牌，蹲下身，用符笔蘸了朱砂，在玉牌背面补上最后一道符文。她的手法很快，笔尖在玉牌上游走，朱砂线条均匀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第一块玉牌埋入楼顶东北角的预留位置。第二块，正东。第三块，东南。她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一块一块地埋下去，每埋一块就用罗盘校准一次。到第六块的时候，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依然很稳。
最后一块玉牌，天权位，北斗七星的中心。
楼顶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瞬间静止。空气变得黏稠，晏清感觉到脚下的楼板在微微震动，地下的灵气正在改变流向——不再是从地脉抽向齐明礼的庄园，而是把钉子里积存了十年的煞气，沿着原来的通道，原路送回。
四十公里外，齐明礼的私人庄园。
齐明礼躺在二楼的静室里，右眼缠着绷带，左眼半闭着，面前摆着一只青铜鼎——和晏清在慈善拍卖会上砸碎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一号。鼎里燃着安神香，烟雾袅袅升起，在静室里弥漫开来。
他正在用从东煌中心窃取来的灵气疗伤。那些灵气通过地下的秘密通道，汇聚到他庄园地下的一处阵眼中，再通过阵眼转化为可供他吸收的能量。这些灵气他用了十年，把一座普通的庄园养成了洞天福地，也把自己的修为从四品推到了三品巅峰。
今天他受伤后，第一时间就启动了阵眼，想用灵气加速恢复。灵气确实源源不断地涌来，他感觉到右眼的疼痛在减轻，修为跌落的趋势也在放缓。
那股温润的、充满生机的灵气，在一瞬间变成了刺骨的、腐臭的煞气。齐明礼还没反应过来，大量的煞气已经涌入他的经脉，像滚烫的沥青灌进了水管，烧得他惨叫一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啪——！”
摆在他面前的青铜鼎炸了。鼎身上的符文在煞气的冲击下全部碎裂，铜壁像纸一样被撕开，碎片四散飞溅，割破了他的脸和手臂。紧接着，静室里其他被灵气滋养过的法器也开始连锁反应——墙上挂着的桃木剑断了，供桌上的铜铃炸成了碎片，连地板下面埋着的阵眼玉牌都裂成了两半。
齐明礼捂着右眼在地上打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碎裂的青铜鼎上。他的修为又开始跌落了，这次比在密室里那次还快——从七品跌到八品，从八品跌到九品，最后停在了一个普通人都不如的水平。
他趴在地上，左眼里全是血丝，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晏清——！”
声音在空荡荡的静室里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东煌中心楼顶，晏清并不知道四十公里外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七块玉牌的嗡鸣声渐渐低沉下去，最后完全消失。楼顶的风重新吹了起来，比之前更柔和，带着一丝初冬的凉意。
她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笼罩在大楼上空的阴云正在散去。那层灰黑色的雾气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像一顶脏兮兮的帽子扣在大楼顶上，压得整栋楼都喘不过气来。现在那顶帽子被风吹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久违的光芒。
楼下广场上的绿化带里，那些枯萎了几个月、园艺工人怎么浇水都救不活的绿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冬青的叶子从灰绿色变成了翠绿色，连墙角那棵被园丁判了死刑的银杏树，枝头都冒出了嫩绿的小叶片。
霍东挂了电话，抹了把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乘电梯上了楼顶。
晏清还在楼顶检查七块玉牌的状况。玉牌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里面的灵力已经耗尽，变成了普通的石头。她正一块一块地收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去处理。
“晏大师。”霍东走过来，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之前稳了很多，“商铺转让协议我让法务准备好了，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厚厚一沓，几十页。晏清接过来翻了翻，都是标准的房产转让条款，最关键的一页夹在中间——东煌中心一层临街商铺，建筑面积一百八十七平米，产权过户至晏清名下，无抵押、无纠纷、税费由霍东承担。
晏清从口袋里掏出笔，签了名。
晏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木头，暗红近黑，表面有一层像玻璃一样的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同样大小的铁块还重。木头的纹理扭曲纠缠，形成一道道闪电形状的花纹，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雷击枣木。”晏清认出了这东西。枣木本身就是辟邪的上等材料，被天雷击中的枣木更是万中无一。普通的雷击枣木经过几十年自然风化才能使用，而这块木头的光泽和密度，至少是千年以上的老料。
“叮！检测到‘千年雷击枣木’，品级：地阶上品。可用于制作高级法器。当前系统商城兑换选项：消耗该材料+500虐渣值，兑换‘千年雷击枣木剑’（地阶上品）。是否兑换？”
晏清几乎没有犹豫，选了“是”。
一道金光从她掌心闪过，那块沉甸甸的枣木消失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二尺长的短剑。剑身呈暗红色，表面有天然的闪电纹路，剑刃没有开锋，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雷灵力在剑身内部流动。剑柄上用金丝镶嵌着一个“雷”字，握感极佳。
“叮！兑换完成。获得法器‘千年雷击枣木剑’。功能：引雷、斩煞、破邪。当前绑定宿主：晏清。系统空间扩张至十立方米。”
晏清把枣木剑收进系统空间，十立方米的空间比之前大了五倍，能放更多东西了。她对霍东点了点头：“东西我收了，谢了。”
霍东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您救了我和我全家的命，一块木头算什么。”
晏清没再客气。她让霍东先下去，自己和顾淮京在楼顶又待了一会儿。顾淮京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烟雾被风吹散，他侧头看着晏清：“商铺拿到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装修。”晏清说，“开个风水工作室。”
顾淮京笑了一下，没说话。
晏清把最后一块玉牌收进袋子，转身准备下楼。经过楼顶中央的通风口时，她脚步突然停住了。
通风口下面传来一股气息，很微弱，如果不是她的修为最近涨了不少，根本感觉不到。那股气息不是煞气，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浑浊的、停滞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连流动的力气都没有。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通风口的金属盖板上，闭上眼睛，用神识往下探。
神识穿过通风管道，穿过混凝土楼板，穿过地下室的土层，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洞，而是气运层面的空洞。那里本该是京城龙脉的“龙眼”位置，是整个地脉系统的核心，所有灵气的源头。
但现在，那个“龙眼”被什么东西封死了。
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在了泉眼上，泉水出不来，只能在下面越积越深，越积越浑浊。而那些积压的灵气无处可去，就会慢慢变质，从活水变成死水，从灵气变成煞气。到时候不只是东煌中心，整个CBD区域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波及到半个京城。
晏清睁开眼，收回了神识。
“怎么了？”顾淮京问。
晏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看着脚下的大楼，声音不大：“龙眼被人封了。不是齐明礼干的，他没那个本事。是更早之前，有人在这块地下动了手脚，把整条龙脉的源头堵死了。东煌中心建在这里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选了这个位置，用这栋楼压住了龙眼。”
“能封住京城龙眼的人，整个玄门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姓齐。”
晏清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楼板，透过钢筋混凝土，仿佛能看到地底深处那个被堵死的龙眼，像一只被缝上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齐家。又是齐家。
这根藤蔓的根，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