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卡背面的追踪阵法很隐蔽,如果不是天眼升级,晏清根本不可能发现。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线条在磨砂层下面构成了一个微型八卦图,中心点有一个极小的灵力节点,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向外发射信号。
晏清将一丝至阳灵力注入节点。追踪阵法的原理是单向发射,接收端不会对信号源做反向防护——没有人会想到被追踪的人能发现自己被追踪,更不会想到有人敢逆向追溯。至阳灵力顺着信号通道逆流而上,穿过京城的地面建筑和地下管网,在几秒内锁定了信号源头的坐标。
盛德高中,图书馆天台。
晏清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盛德高中是京城排名前三的重点中学,校园里很安静,学生们在上课。图书馆是一栋五层的独立建筑,天台的铁门被一把新锁锁着,锁上没有积灰,是最近才挂上去的。晏清捏碎了锁头,推门走上天台。
天台上站着一个女生。十六七岁,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眶通红,脸上有泪痕。她站在天台边缘的石栏杆上,脚尖只有一半踩在石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晏清没有喊,没有跑。她慢慢走过去,在距离女生三米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让自己比她矮。天眼已经开了,她看到女生的头顶有一团黑色的气旋,正对着她的眉心位置,贯穿了她的整个头部。那个位置是文昌星位,主管学业、考试、功名。正常人的文昌星位应该是淡金色的,而这个女生的文昌星位被黑气贯穿,像一根生锈的铁钉钉进了大脑。
“你叫什么名字?”晏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女生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颤了一下:“陆小凡。”
“小凡,你上次模拟考考了多少分?”
陆小凡没有说话,但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晏清不需要她回答——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查过了。陆小凡,高三一班,上学期期末考年级第三,这学期第一次模拟考年级第一百二十八名,第二次模拟考年级第三百零一名。断崖式下滑,不是学习态度问题,不是心理素质问题,是有人把她的考运转走了。
天台的铁门被从外面踹开了。一个女人带着四个黑衣保镖冲了上来。女人三十出头,穿一身红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托着一颗鸡蛋大的白色珠子,珠子在发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热气。聚灵珠,正在吸收天台上残留的气运。
“哟,还真有人来坏我的事。”女人打量着晏清,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你就是那个被晏家扫地出门的假千金?怎么,管完晏家的闲事,又来管我们齐家的闲事?”
齐娇,齐明礼的堂妹,齐家年轻一代中负责“夺运阵”运转的人。她的修为不高,但她手里那颗聚灵珠是地阶法器,专门用来收集从别人身上剥夺的气运。珠子发烫,说明天台上刚有人被夺走了大量气运——陆小凡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平民家的孩子,就算考上了好大学,将来也不会有出息。”齐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聚灵珠,语气轻描淡写,“与其让这些气运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如集中给配得上的人。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你懂吗?”
晏清站起来。她没有看齐娇,而是看向陆小凡。女生的身体在发抖,黑色气旋还在往她眉心灌,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脚尖已经离开了石面,只剩脚后跟还挂在栏杆边缘。
晏清右手一甩,缚灵锁从袖中飞出,没有缠向陆小凡,而是缠向了齐娇身后的四个保镖。金色的绳索像灵蛇一样在空中游走,在四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在他们腰间绕了一圈,收紧。四人像被绑在一起的螃蟹,动弹不得。
齐娇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一步,将聚灵珠举到胸前,珠子里的白光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光柱朝晏清射来。晏清侧身避开,光柱打在天台的混凝土地面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她右手一弹,一枚五雷铜钱脱手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聚灵珠。
晏清接住了她。
陆小凡趴在晏清肩上哭了很久。晏清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完。齐娇和四个保镖被周森带来的人带走了,聚灵珠的碎片被收进证物袋。天台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书页的声音从楼下图书馆的窗户里飘出来。
当天晚上,晏清约见了教育局的王局长。王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他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晏清,态度客气但谨慎——教育局的局长和玄门中人打交道,总是要小心一些。
“这……”王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再看,还是全对。
晏清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文件是顾淮京让人整理的,内容是齐家“夺运阵”在全国多个城市的运作情况——通过聚灵珠剥夺普通学生的文昌气运,转移给齐家子弟,让齐家子弟在高考中取得优异成绩,进入顶尖大学,为将来进入权力层铺路。文件的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列着十余名即将通过这种方式被送入高层的齐家子弟,名单上第一个人叫齐娇。
王局长的脸色从谨慎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愤怒。他把文件合上,看着晏清:“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局长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三天后,文昌祭慈善晚宴在京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齐家包下了整个三楼,到场的除了齐家子弟和京城名流,还有不少教育界和政界的人士。齐明礼亲自担任晚宴的主持人,他的右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左眼精光四射,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看起来精神抖擞——至少在普通人眼里是这样。
晏清以教育局特邀顾问的身份入场,王局长亲自陪同。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着那对白玉坠子,手里拿着一个手包,手包里装着乾坤罗盘和五雷令牌。她走过安检门的时候,齐明礼的目光扫了过来,停在了她身上。
他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晏清身上的灵压——不是之前那种炼气期三层的微弱波动,而是一种深沉的、厚重的、让他后背发凉的气息。那种气息他只在齐家老祖身上感受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但脸上还维持着笑容。
晚宴的流程很长,领导致辞、嘉宾发言、慈善拍卖,齐明礼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才开始真正的环节。他走上舞台,身后的巨幅LED屏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八卦图的中心是一轮红日,红日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全城高三学生的名单。
“文昌升运阵,启动。”齐明礼双手结印,舞台下方的地板裂开,升起一座三米高的祭坛。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祭坛的顶部放着一只铜鼎,鼎里燃着熊熊大火。火光映在齐明礼的脸上,他的笑容变得狰狞。
全城的文昌气运开始向祭坛汇聚。晏清能感觉到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墙壁,穿过天花板,像百川归海一样涌入铜鼎。鼎中的火焰越烧越旺,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金黄,从金黄变成了刺目的白。
晏清打开了乾坤罗盘。
罗盘的指针没有转动,而是散发出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无声无息,无色无味,但在天眼之下,那些金色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一圈圈地荡开,覆盖了整个宴会厅。金色波纹触碰到黑色祭坛的瞬间,文昌升运阵的运行轨迹被偏转了。
那些从全城汇聚而来的金色气运,没有灌入齐娇的体内,而是从铜鼎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线,穿过宴会厅的墙壁,穿过京城的夜空,飞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光线落在了正在教室里晚自习的学生头上,落在了出租屋里挑灯夜战的复读生头上,落在了医院病床上还在看书的生病少年头上。
齐娇站在台上,嘴巴张着,双手伸向空中,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等到。她的脸色从期待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惊恐。她转头看向齐明礼,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但她的嘴巴张开后,发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
“啊……呃……呀……”
齐明礼的脸色铁青。他冲到祭坛前,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入铜鼎,试图用血祭的方式稳固残局。精血入鼎的瞬间,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丈,但那些气运没有回来,反而流失得更快了。
晏清踏上了祭坛。
她走上台阶的时候,齐明礼的保镖想拦,但被周森带人挡在了外面。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每走一步,身上的灵压就强一分。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几个修为低的齐家子弟已经开始头晕。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走到第七步的时候,齐明礼的双腿开始发软。
晏清站在祭坛顶端,左手托着乾坤罗盘,右手食指指向夜空。罗盘的金色涟漪变成了光柱,光柱穿透天花板,穿透大气层,与夜空中的星辰建立了连接。星光从天而降,汇聚在罗盘上,再从罗盘扩散到整个宴会厅。那些星光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丝,在宴会厅的上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文昌大阵,真正的文昌大阵,不是齐明礼那种偷鸡摸狗的夺运阵,而是堂堂正正的、以天地正气为根基的文昌大阵。
齐明礼跪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跪,是晏清的灵压太重了,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撑不住。他的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黑色的祭坛上。
“叮!大规模归还功德,正义值+1500。修为瓶颈突破,当前境界:准宗师(玄门二品)。天眼升级:可穿透空间屏障,看到隐藏的次元缝隙。”
晏清站在祭坛上,星光笼罩着她的身体,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天眼升级后,她看到祭坛底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空间层面的裂隙,像是一块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下面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着浓烈的、腐朽的气息。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准宗师级别的精血弹入缝隙。精血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入黑暗,在缝隙中炸开,强行将那个空间通道撑大了一瞬。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缝隙里面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人群涌动,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拍卖台,台上放着一只铁笼,笼子里关着什么。
齐明礼趁她分神,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拽下一个百宝袋,念动咒语,袋子在空中变大,他钻了进去,袋子缩成拳头大,朝门口飞去。晏清头都没回,右手一甩,缚灵锁从袖中飞出,精准地勾住了百宝袋的系带,猛地一拽。
袋子被拽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齐明礼从袋子里滚出来,摔了个狗啃泥,鼻梁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血糊了一脸。百宝袋的系带断了,袋口敞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一地——符纸、铜钱、丹药、法器,还有一枚黑色的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饕餮纹,纹路的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颜料,像干涸的血。晏清弯腰捡起木牌,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图案,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水渍一样的印记,但天眼之下,那个印记不是水渍,而是一道身份追踪符,指向一个具体的坐标和一个人。
追踪符的那一头,连着的人,和晏清有血缘关系。不是晏家的人,是另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血脉。
王局长带着警察冲进了宴会厅,封锁了现场。齐明礼和齐娇被带走,齐家的其他涉案人员也被一一控制。王局长走到晏清面前,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晏女士,我代表教育局,也代表全城的学生,谢谢你。”
晏清抽回手,把黑色木牌收进口袋:“不用谢。王局长,我有个请求。”
“你说。”
王局长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他对晏清说:“特调局那边同意了。从现在起,你拥有S级资源调动权,全国范围内,任何涉及玄门邪术的案件,你都可以直接介入。”
“叮!获得特调局S级资源调动权。当前权限等级:S。可调用的资源包括:全国玄门数据库、特殊行动组、地方协查网络。”
顾淮京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晏清身边。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黑色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追踪符,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追踪符的加密方式,是顾家特有的。”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晏清能听到,“我爷爷那一辈的人才会用。齐明礼手里的这枚木牌,是顾家人给他的。木牌背面的追踪符指向的坐标,是一个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到的人。”
他把木牌还给晏清,看着她:“那个人的身份,和你的血缘有关。”
晏清把木牌收好,没有接话。她知道顾淮京说的那个人是谁——她的生父。那个把她丢在孤儿院、让她被晏家领养、被齐家借命二十二年的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为什么抛弃她。但现在,她有了找到他的线索。
宴会厅里的宾客陆续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撤走桌椅和装饰。晏清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舞台上的祭坛。铜鼎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了,祭坛上的符文也暗淡了,但那些被星光编织成的文昌大阵还在,金色的光丝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将天地间的文昌气运均匀地分布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偷走全城考生的气运了。
晏清转身走出了宴会厅。走廊很长,两侧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顾淮京走在她身边,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齐明礼说三日后让你暴毙,现在还剩两天。”晏清说。
顾淮京看了她一眼:“你信?”
晏清摇了摇头。齐明礼已经废了,他的威胁不值一提。但他说过的那些话——“真相不在我这里,在地下拍卖场”——一直在晏清脑子里转。地下拍卖场,就是她从空间缝隙里看到的那个地方,灯火通明,人群涌动,拍卖台上放着铁笼。那个地方藏着什么,齐明礼说那是真相。
晏清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木牌。木牌很凉,比正常的木头凉得多,像一块冰。她知道,这个木牌就是地下拍卖场的入场凭证。两天后,她会拿着这块木牌,走进那个地方,找到齐明礼所说的“真相”。
无论那个真相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