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晶残片。”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吐字很清晰,“我爷爷……顾震元以前提过,玄门中有一类特殊的水晶碎片,能够净化血脉中的诅咒。我的锁链不是普通的寒毒,是被人用血缘诅咒钉在灵魂上的,普通的法器解不了,需要灵晶残片做药引。”
晏清把螭虎印收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顾淮京撑着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两口,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
“残片在哪?”晏清问。
“顾震元说,最后一块灵晶残片现世,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地下拍卖会上。买家是一个娱乐圈的人,姓沈。”顾淮京睁开眼,看着晏清,“沈修远。”
晏清愣了一下。沈修远,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三金影帝,票房保证,国民男神,连续五年被评为“最想嫁的男人”榜首。他的脸出现在京城每一个地铁站和公交站的广告牌上,笑起来温润如玉,不笑的时候冷峻深沉,是所有女人心中的完美男人。
一个影帝,买灵晶残片做什么?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庄园的管家就敲门进来了,说外面有人要见晏清,说是有急事,已经在大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晏清下楼,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虑到极点的气息。
宽哥,沈修远的经纪人,圈内人称“金牌推手”,带出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晏清在娱乐新闻上见过他的照片,永远是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男人判若两人。
“晏大师!”宽哥看到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哆嗦着点开了一段视频,“您看看这个,求您看看。”
只有影子,没有真人。
视频里有人喊了一声“开拍”,沈修远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红绣鞋的影子也跟着移动了一步,始终贴着他的脚跟,像黏在上面的口香糖,甩不掉。
晏清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天眼之下,她看到的比视频里更多——沈修远的头顶上方,有三团悬浮的火焰,呈品字形排列。那是人的本命长明灯,每个人出生时就有三盏,代表寿元、气运和福缘。视频里沈修远的三盏灯,有两盏已经灭了,只剩最后一盏在风中摇曳,火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系统弹出了监测数据:“目标:沈修远。本命长明灯状态:两盏已灭,一盏濒危。气运值:-200。健康状态:严重异常。建议立即干预。”
晏清把平板还给宽哥,站起来:“他在哪?”
“京城影视城,E区3号棚,今天有他的大夜戏。”宽哥的声音都在发抖,“晏大师,他这几天状态太差了,片场已经传遍了,说他撞了邪。我请了三个大师去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我实在没办法了,打听到您能处理这种事,求您救救他。”
晏清拿了罗盘和雷击木剑,跟着宽哥上了车。顾淮京不放心,坚持要一起去,脸色还白着,但已经换好了衣服。车子一路开到影视城,天已经全黑了。E区3号棚是一个巨大的古装摄影棚,里面搭了一座宫殿的内景,金碧辉煌,但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晏清一进棚就感觉到了不对。罗盘的指针在剧烈晃动,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这里的磁场是乱的,不是自然紊乱,是被人为干扰了。干扰源在摄影棚的深处,那个方向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曲调古怪,不像任何已知的乐曲,像是一个人用舌头在口腔里胡乱吹气的声音。
沈修远的休息室在摄影棚的二楼,一间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门从里面反锁着。宽哥拍了好几下门,没人应。晏清推开宽哥,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沈修远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抓着一块东西在啃。他啃得很用力,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有暗红色的液体往下流。晏清打开手电,光照在他手上——那是一块生肉,带着骨头的生肉,血淋淋的,肉的颜色发黑,已经不太新鲜了。他咬下一大口,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晏清走到他身后,手电的光照在他的后颈上。在衣领遮盖的位置,有一颗肉瘤,粉色的,鹌鹑蛋大小,表面光滑,但形状不规则——像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但可辨认,有眼睛的轮廓,有鼻子的凸起,有嘴巴的凹陷。肉瘤在有规律地搏动,频率和心跳一致,每搏动一次,那张“脸”的表情就微微变化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叮!检测到‘合欢桃花降’,高阶邪术。该降头以受术者的精血为食,通过控制受术者的心智,逐步吞噬其寿元和气运。降头完全成熟后,受术者会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心脏骤停,死后面带诡异笑容,俗称‘马上风’。施术者可通过此降头,将受术者的剩余气运全部转移至指定目标。”
晏清从包里取出一张清心符,贴在沈修远的后颈上。符纸碰到肉瘤的瞬间,肉瘤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表面渗出一层透明的黏液。沈修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墙才没有倒下。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晏清问。
沈修远抬起头,脸上的血痕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很多。他想了想,嘴唇动了动:“林妙妙。新戏的女主角,上个月才进组的。她……她对我很热情,每天送汤送水,我助理说她有问题,我没在意。”
林妙妙。晏清在来的路上听宽哥提过这个名字,三线小明星,演过几部网剧的女二号,一直不温不火。这次能拿到沈修远新戏的女主角,圈内人都说是“资源咖”,背后有人捧。现在看来,捧她的人,和给她提供合欢降头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宽哥以“风水顾问”的身份把晏清带进了剧组。导演姓陈,五十多岁,拍过好几部票房大片,脾气暴躁,在片场说一不二。宽哥介绍晏清的时候,陈导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哼了一声,没说话。倒是旁边一个女人笑出了声。
“宽哥,你这也太病急乱投医了吧?”林妙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古装戏服,妆容精致,笑盈盈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我专门从龙虎山请来的张道长,在圈子里很有名的。要不让你的‘大师’跟张道长交流交流?”
张道长看了晏清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下巴抬得老高。晏清懒得理他,目光在陈导脸上停了一下。陈导的眉间有一团青黑色的气,盘踞在印堂位置,像一团淤血。那不是疲劳,是风水出了问题。她转头看了看片场的布局——摄影棚的东侧是化妆间,南侧是道具仓库,西侧是观众席,北侧是主舞台。祭坛设在北侧,正对着主舞台,这是标准的风水布局,没问题。但祭坛的朝向被人动过了,原本应该正对舞台中央的祭坛,被人向东旋转了三度。
三度。不多不少,刚好让祭坛的正面对准了影视城东门外三里处的一片荒地。晏清来的时候路过那片荒地,天眼扫了一眼,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坟头和散落的白骨——乱葬岗。
“陈导,您最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脚下是软的,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晏清转头看向陈导。
陈导端着的保温杯停在了嘴边。他看着晏清,眼神从轻蔑变成了认真。他确实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每天晚上都是同一个梦,站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脚下软绵绵的,走不动,喊不出声,每天早上醒来枕头都是湿的。他去了医院,看了心理科,吃了安眠药,没用。
“祭坛的朝向被人移动了三度,正对东门外的乱葬岗。祭坛上的供品本来敬的是天地神灵,现在敬的是孤魂野鬼。您每天晚上站在舞台上导戏,舞台正对着祭坛,等于您本人也成了供品的一部分。”晏清走到祭坛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在祭坛的底座上画了一道修正符,“转回来就行了。今晚回去睡觉,不会再做梦了。”
陈导的保温杯放下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张道长,张道长脸色不太好看,咳嗽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合欢蛊。和肉瘤上的降头是同一种东西,这是施术者在加速降头的成熟。
晏清随手从道具桌上拿起一把戒尺,在沈修远抱着林妙妙转圈的瞬间,戒尺脱手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沈修远脚底的涌泉穴。力道不大,但穴位被击中,沈修远的腿猛地一麻,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松开了林妙妙,推了她一把。林妙妙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威亚在这时候断了。
沈修远头顶的威亚钢丝没有任何预兆地崩断,断裂的钢丝在空中甩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沈修远的身体失去支撑,往下坠落。林妙妙站在他旁边,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快,收得更快,但晏清的天眼捕捉到了。
她早就知道威亚会断。不是她动的手,是她体内的合欢蛊母蛊感应到了子蛊的躁动,引发了周围的灵力紊乱,导致金属疲劳加速。她不需要自己动手,蛊虫会替她完成一切。
晏清的天眼在这一刻进入了预判模式。她看到了威亚断裂后三秒内的所有可能轨迹——沈修远会头朝下坠落,头部会撞在舞台边缘的石阶上,颈椎会断裂,当场死亡。她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三号位,缓冲垫,现在!”
林妙妙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困惑。她不明白晏清为什么能提前预判威亚断裂的时间,为什么能精准地指挥场务在正确的位置铺垫子。她的合欢蛊从来没有失手过。
“谢谢。”他说,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很认真。
晏清点了点头,伸手从他衣领内侧摘下一样东西。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折叠成三角形,用透明胶带贴在衣领的内衬上。符纸是湿的,表面有一层油光,散发着腐臭味。尸油浸泡过的夺运符,贴在人身上,会日夜不停地吸取人的气运,转移给施术者指定的目标。
她把符纸丢进了片场的火炉里。符纸遇火即燃,火焰是诡异的绿色,火苗中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尖锐、凄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片场里的人都被这声音吓得后退了几步,林妙妙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
林妙妙捂住了脸,转身跑出了摄影棚。她跑的时候,晏清看到了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钻戒。钻戒的钻石很大,目测超过五克拉,但晏清的天眼穿透了钻石的表面,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纯粹的碳晶体,而是一块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碎片,嵌在钻石的中心,像一颗被包裹在琥珀里的昆虫。
灵晶残片。
它被镶嵌在一枚钻戒里,戴在林妙妙的手上。林妙妙不是施术者,她只是工具。真正拿走灵晶残片、真正给沈修远下合欢桃花降的人,是那个让林妙妙戴上这枚戒指的人。那个人知道沈修远有灵晶残片,知道残片能解顾淮京的诅咒,所以提前布了局,想在晏清找到沈修远之前,先一步把残片弄到手。
晏清站在火炉前,看着绿色的火焰慢慢熄灭,炉底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摄影棚里的人都在看她,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有恐惧。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走出摄影棚,站在夜风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螭虎印,在掌心里转了转。
灵晶残片在别人手里。但那个“别人”,很快就会知道,从晏清手里抢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