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的出口处，迎接晏清的不是救护车，不是担架，是一排排架好的摄像机。数十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灯光亮得刺眼，把凌晨的灰暗照成了白昼。严导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工作人员，手里举着写有“神女祈福显灵”“剧组平安归来”字样的横幅。没有人问那些受伤的人，没有人问那些被抬出来的昏迷者，没有人问那些在山上经历了什么。他们只关心一个名字——晏娇娇。
“严导，请问这次剧组能够平安脱困，真的是靠晏娇娇小姐的祈福吗？”“听说晏娇娇小姐连续三日不眠不休，在山上设坛祈雨，是真的吗？”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严导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排练的：“是的，这次剧组能够全员平安归来，全靠晏娇娇神女的三日祈福。她的诚心感动了天地，才让我们得以脱困。”
沈修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还很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是亮的。他对着最近的摄像机说了一句话：“不是晏娇娇救的我们。是——”
他的声音在直播中变成了一串刺耳的杂音。不是信号不好，是摄像机出了问题。晏清的天眼扫过那些摄像机，看到了镜头上方贴着的、米粒大小的黄色符纸。封口符，红姑特制的，能够扭曲声音、干扰画面，让不该说的话变成杂音，让不该出现的画面变成雪花。每一家媒体的摄像机上都有，贴在镜头的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严导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走到晏清面前。文件是塑封的，A4纸大小，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神女审判》直播综艺合同。他将合同递向晏清，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笃定，又像是嘲讽。“晏小姐，这是台里给你的机会。只要你参加这档直播综艺，在镜头前向神女晏娇娇诚心悔过，观众自然会看清真相。这是洗清嫌疑的唯一机会。”
晏清没有接。她的天眼在合同纸张上扫过，看到了纸张纤维中渗入的淡金色粉末——不是金粉，是“束灵散”，红姑用曼陀罗花和尸油调配的秘药，长期接触会让人精神恍惚、意志力下降，容易被催眠和控制。合同不是合同，是陷阱。
顾淮京从晏清身后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他的眼神很稳。他伸出手，先晏清一步接过了那份合同。辟邪古印还托在他掌心里，古印的金光在接触到合同的瞬间，将纸张中那些淡金色的粉末全部灼烧成了灰烬。合同在他手中翻了几页，然后被他合上，手腕一抖，整份文件甩在了严导的脸上。纸张的边缘在严导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后退了两步，踩在了晏清刚才不经意间留在地面上的一道显迹符上。符纸在他脚下亮起，他口袋里的东西在符光的照射下变得透明——数枚折叠成三角形的符咒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符咒的正面用朱砂写着晏娇娇的名字，背面画着复杂的符文。洗脑符咒，用来控制媒体记者和现场工作人员，让他们在镜头前说该说的话，忘掉不该记得的事。
远处大厦的LED屏亮了起来。不是一块，是全城所有的户外大屏，在同一秒切换到了同一个画面。晏娇娇出现在屏幕上，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头顶悬浮着一圈淡金色的光环。她的背后是一片圣洁的、像天堂一样的白光，她的脸上带着悲悯的、像菩萨一样的微笑。画面的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幕：“神女晏娇娇，诚心祈福，拯救剧组百人性命。京城玄学协会特授予‘圣光神女’称号。”画面中的晏娇娇每眨一下眼睛，屏幕上的金光就亮一分，那层圣洁的光晕就扩大一圈。
系统界面在晏清的识海中弹出了一条红色的预警：“检测到‘众生愿力’收割阵法。目标：晏娇娇。媒介：全城LED屏。功能：通过视觉和听觉刺激，激发观众的崇拜、敬畏、臣服等情绪，将情绪能量转化为愿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晏娇娇。当前愿力收集速度：每秒120单位。预计一小时后，晏娇娇的修为将从入室级提升至登堂级。”
晏清站在山道出口的碎石上，看着那些LED屏上不断闪烁的“神女”形象，看着严导被保镖从地上扶起来时那张依然挂着笑容的脸，看着那些记者们举着话筒、扛着摄像机、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样执行着任务的背影。她的右手还垂在身侧，脱臼的关节还在疼，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