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走到门前,右手握着折扇,扇骨朝前,敲击在了门板上。扇骨与门板接触的瞬间,迸发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光在门板的表面炸开,揭示出门后的真实景象——不是普通的门板,门板的背面贴满了用薄如蝉翼的人皮剪成的“影纸人”。纸人的形状像一个个蜷缩的婴儿,四肢蜷曲,头部低垂,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它们的数量目测超过一百个,密密麻麻地贴在门板上,像一层正在蠕动的皮肤。
赵子晨从演播厅的侧墙中穿透了出来。他的身体像一缕烟,从墙壁的分子结构中渗出来,从半透明变成了实体。他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操控着那些影纸人从门板上剥离下来,在空中飞舞,像一群被惊扰的蝙蝠。纸人飞向了演播厅中所有的摄像机,贴在了镜头上,将镜片遮得严严实实。外界观测的物理通道被切断了,那些还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赵子晨的手朝晏清伸了过来。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指尖有暗绿色的液体在渗出。顾淮京从袖中甩出了一枚古铜钱,铜钱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击中了赵子晨的手腕。铜钱上附着的阳气在接触到赵子晨皮肤的瞬间,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色的浓烟。赵子晨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焦黑的烙印,他的身体在剧痛中向后踉跄了两步。
赵子晨从口中吐出了一枚红封。红封是纸质的,尺寸目测不到巴掌大,表面用金粉写着“血祭”二字。红封在空气中展开,从里面飘出一股浓烈的、甜腥的气味。赵子晨的声音从红封中传出来,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是从红封的纸张纤维中震荡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回音:“红姑说了,三日后,血色慈善晚宴,恭候晏大师大驾。若晏大师不到,直播间内被‘标记’的一百名观众,将生魂离体,七日内必死无疑。”
晏清从赵子晨手中夺过了红封。她的手指在红封的表面用力一撕,纸张在她手中碎裂了,不是被撕碎的,是被灵压压碎的。红封的碎片从她指缝间飘落,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簇幽绿色的火苗,火苗在燃烧中发出细碎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尖叫。直播间里的封印在红封被毁后解除了,那些覆盖在摄像机镜头上的影纸人同时从镜片上脱落,化作一摊摊黑色的脓水,从摄影机上流下来,滴在地上。
赵子晨在红封被毁的瞬间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虚影,朝演播厅的墙壁退去。他的怀里抱着昏迷的晏娇娇,晏娇娇的身体在他怀中像一具没有骨头的木偶,四肢无力地垂着,头歪向一侧,嘴角还挂着干涸的黑血。赵子晨的身体没入了墙壁中,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水中,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从透明变成了虚无。他消失前最后看了晏清一眼,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像深井的水,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演播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那些被影纸人遮住的摄像机重新开始工作,那些被吓呆的观众从地上爬起来,有人哭着,有人叫着,有人瘫坐在地上。严导从导演控制台后面探出头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他看着晏清,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晏清没有看他。她站在舞台中央,右手握着天道权杖,权杖顶端的白虎玺在演播厅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晕。她的天眼在“金红视界”中,看到了那些被“标记”的观众身上缠绕着的暗红色丝线——一百根,一百个人,一百个被红姑选中的祭品。丝线的另一端从演播厅中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京城的夜空,消失在黑暗的深处。三日后,血色慈善晚宴。她不知道那是一场什么样的宴会,不知道红姑准备了什么陷阱,不知道那场宴会上会有多少人死去。但她知道,她必须去。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那些被标记的观众,是为了那些在这场棋局中死去的人,是为了那些她不想再看到的、被当作棋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