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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镜面迷宫

黑暗不是彻底的。苏红叶在宴会厅的四面墙壁上布置了十几面落地镜,那些镜子在正常光线下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装饰,但此刻,在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中,镜面却反射出一种幽暗的、冷绿色的荧光。荧光很弱,但足够让人的眼睛在适应黑暗后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不是实物,是镜像。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宴会厅的真实景象,而是一个扭曲的、变形的空间,走廊套着走廊,房间连着房间,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苏红叶的残影在那些镜面中穿梭。她的身体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了,但在镜中的影像却是她年轻时的模样——乌黑的长发,紧致的皮肤,婀娜的身姿。一个影像在左边的镜子里出现,三秒后在右边的镜子里消失,又出现在正前方的镜子里,像一只永远抓不到的蝴蝶。她的笑声从镜子里传出来,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像有无数个苏红叶同时在笑。

晏清闭上了眼睛。视线在迷宫中是最不可靠的感官,镜面折射会扭曲距离和方向,盯着那些残影看只会让人头晕目眩,失去判断力。她需要换一种感知方式——气流。人的身体在移动时会扰动空气,即使是最轻微的扰动,在足够安静的环境中也能够被感知到。赵子晨的呼吸声从斜后方传来,很轻,但频率不对,他在憋气,憋气是为了不让对手听到,但憋气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离她很近,近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气流的变化在赵子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被晏清捕捉到了。他的右脚从她的左后方四十五度方向切入,步幅大约六十厘米,骨刀的刀尖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指向她的右腰。骨刀触碰到她衣襟的瞬间,晏清的身体像被弹簧推动一样向左侧偏移了十五度,幅度不大,但刚好让骨刀的刀尖从她的衣料上滑过,没有伤到皮肤。

她的右手在同一时刻动了。折扇合拢,扇骨朝前,像一柄短棍,精准地砸在了赵子晨的颈侧动脉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太准了,赵子晨的眼前一黑,大脑供血瞬间中断了半秒,身体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向右侧倾斜。他手里的骨刀还在,但握力已经松了。晏清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拽,骨刀从赵子晨手中脱出,落入了她的掌心。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赵子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骨刀就已经换了主人。

晏清握着骨刀,刀尖朝下,反手划向了最近的一面落地镜。骨刀的刃口在镜面上划过,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刮玻璃的声音,镜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大,整面镜子碎成了无数块碎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镜面碎裂的瞬间,站在宴会厅另一端的苏红叶发出了一声惨叫——她的一条手臂炸裂了,不是真实的血肉之躯,是镜像反噬。她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的皮肤突然干裂、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筋膜,像一根被剥了皮的树枝。她捂着断臂,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另一面镜子上,镜中的影像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顾淮京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不是普通的打火机,是一只古董煤油打火机,铜质的,外壳上刻着顾家的家徽。他拨动火轮,火石擦出一串火星,点燃了灯芯。火苗很小,只有两厘米高,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他周围一米的范围,但足够了。他将火苗举到一面镜子的前方,光线在镜面中折射,从一面镜子跳到另一面镜子,像一颗弹珠在弹球机里来回弹射,光斑在十几面镜子之间飞速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后整个宴会厅都被那种折射后的光充满了——不是均匀的亮,是一种闪烁的、跳跃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光。

苏红叶的真身被照亮了。她站在宴会厅最深处的一面镜子前面,身体佝偻着,左臂垂在身侧,右臂撑在镜面上。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皮肤像干裂的河床,眼窝深陷,嘴唇干瘪,头发稀疏得几乎遮不住头皮。那束折射后的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强光刺入她的瞳孔,她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闭上,眼球表面在几秒内布满了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看不见了。至少暂时看不见。

赵子晨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挨的那一下让他的头还在发晕,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看了一眼苏红叶,又看了一眼晏清,做出了判断——带苏红叶走,不是因为他忠心,是因为如果苏红叶落在晏清手里,他也会被顺藤摸瓜扯出来。他用左手掐了一个手诀,脚下的影子开始蠕动,像一滩活过来的墨水,从地面上升起来,将他的身体包裹住。影遁术,以自身影子为媒介,在阴影中高速移动,速度比跑步快三倍,而且无声无息。

晏清没有追。她握着骨刀,刀刃朝下,将刀尖对准了赵子晨脚下那团正在蠕动的影子。影子不是实体的,但它有形状,有边界,有最薄弱的节点——影缝。影缝是影子与地面之间的那一条细线,宽度不到一毫米,但它是整个影遁术的能量通道,切断它,影子就失去了动力。她将骨刀掷了出去,刀尖精准地刺入了赵子晨脚下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影缝中。

赵子晨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影遁术只完成了一半,上半身已经被影子包裹住了,但下半身还露在外面,像一棵被拦腰截断的树。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不了,迈不开,甚至连弯曲膝盖都做不到。他的影子被骨刀钉在了地面上,像一只被大头针钉住的蝴蝶,再怎么挣扎都飞不起来。

晏清走向苏红叶。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红叶的眼睛被强光灼伤了,看不清东西,但她的耳朵还能听到,她能听到晏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本能地往后退,脊背贴在了镜面上,镜面的冰凉透过她单薄的裙子传到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晏清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五雷压顶符,她身上最后一张攻击性符纸,灵力已经灌注好了,随时可以激发。符纸在她指尖夹着,黄色的纸面上朱砂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苏红叶感觉到了那张符纸的气息。她闭着眼睛,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念咒一样的声音。她的手在身后摸索着,摸到了镜面的边缘,摸到了镜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她的右手猛地推了一下赵子晨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赵子晨的身体本来就被影遁术卡在半空中,重心不稳,被这一推整个人朝晏清扑了过去,像一堵肉墙。

晏清侧身避开,赵子晨从她身边擦过,摔在了地上,下巴磕在碎玻璃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她再抬头看时,苏红叶已经撞碎了身后的镜子。镜面碎成无数片,碎片在空中飞舞,在黑暗中反射出最后一道冷光。镜子后面不是墙壁,是一条暗道,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苏红叶跌进了暗道里,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水中,消失在黑暗中。

碎玻璃落在地上,发出最后的声响。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赵子晨趴在地上,下巴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小的、像雨打芭蕉的声音。

晏清站在那面破碎的镜子前,看着黑漆漆的暗道。她没有追。暗道的方向是向下的,通往地底,和红姑之前钻出来的那个洞是同一条路。苏红叶逃回了她来的地方,逃回了红姑的怀抱,逃回了那个晏清暂时还进不去的、被百鬼守护的地下世界。

顾淮京走了过来,打火机还亮着,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跳动。他看了一眼暗道,又看了一眼晏清,没有说话,只是把打火机递给了她。晏清没有接,她把手里的五雷压顶符收回了袖中,蹲下来,从赵子晨脚下拔出了那把骨刀。刀身上沾着黑色的血——不是赵子晨的血,是影子的血,影遁术被强行打断后,影子像受伤的动物一样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赵子晨趴在地上,下巴的血还在流,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她不会放过我的……她不会放过我的……”他不知道在说谁,苏红叶,还是红姑,还是晏柔。也许都是。

晏清站起来,转身看向宴会厅。那些被砗磲念珠护住的嘉宾们还蹲在原地,念珠的光罩已经在血水的腐蚀下变得薄如蝉翼,但没有完全熄灭。秦曼的护罩还在,她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平静,看着晏清,像是在看一个不是从人间来的人。顾淮京的念珠只剩下最后一颗还亮着,他把它收进了口袋,留着以后用。

黑暗还在。打火机的火光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显得渺小而孤独。晏清把骨刀插在腰间,将折扇重新展开,扇面上的符文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扇骨上她涂抹的真阳之血还在,暗红色的,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

她看了一眼暗道,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的嘴。苏红叶跑了,但跑不远。她的眼睛被灼伤了,左臂废了,驻颜珠没了,修为也跌到了谷底。她现在是红姑的累赘,是晏柔的弃子。一个弃子,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能跑多远?

晏清收回目光,走到赵子晨面前,蹲下来。她用骨刀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赵子晨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苏红叶的暗道通向哪里?”晏清问。

赵子晨的嘴唇还在哆嗦,但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瞟了一眼暗道,又迅速收回来,像是在害怕什么。晏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暗道的入口处,碎玻璃的边缘,有一片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地渗出来,不是血,是另一种东西——黏液,透明的、黏稠的、带着甜腥味的黏液,和之前在沈修远后颈上寄生蛊分泌的液体一模一样。

地下有东西。不是苏红叶,是比苏红叶更危险的东西。它在暗道的尽头等着,等着晏清追进去,等着晏清自投罗网。

晏清站了起来。她不追了,至少今晚不追了。系统的休眠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她的灵力恢复不到三成,折扇的能量快耗尽了,五雷压顶符是最后一张攻击性符纸。她现在追进去,不是勇敢,是送死。

她把折扇合上,收进袖中,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出口。顾淮京跟在她身后,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手中跳动着,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两人穿过那些碎玻璃、倒地的桌椅、干涸的血迹和残留的念珠光罩,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走廊里也很暗,但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还亮着,绿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晏清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身后,宴会厅里的暗道入口处,那片透明的黏液还在缓慢地渗出来,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油腻的光。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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