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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万花谷前的守门人

晏清是被掌心里的灼烫感烫醒的。她睁开眼的瞬间,看到右手掌心的血色追杀令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红光一明一暗,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光芒从掌心投射到天花板上,在天花板的白色墙面上幻化出两个模糊的人影——沈修远和白素,被黑色的锁链吊在一棵枯萎的花树下,树枝上没有叶子,只有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的藤蔓,缠绕着他们的脖颈和手腕。画面闪烁了三秒就消失了,但晏清已经看清了沈修远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认命了的平静。

顾淮京已经在楼下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脚边放着一只军用背包,手里拿着一卷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纸张泛黄,边角磨损,至少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他将地图展开铺在茶几上,晏清走过去低头一看,画的是京郊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区,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正中央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万花谷。圆圈的下方有一条蜿蜒的虚线,是从山外通往谷内的唯一路径,虚线在谷口的位置被标注了一个骷髅头的符号。

“万花谷在京城龙脉的咽喉位置,是整条龙脉最窄、最脆弱的一段。”顾淮京的手指按在骷髅头符号上,“这里的风水格局很特殊,常年被浓雾覆盖,卫星拍不到,无人机飞不进去。地面勘探队去过三次,三次都在谷口的位置折返了,不是遇到了山体滑坡,就是仪器集体失灵。当地的老人都说那个地方邪门,不能进。”

晏清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顾淮京拎起背包,两人走出别墅大门,院子里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转动了,气流吹得草坪上的草叶贴地乱飞。周森站在直升机旁边,手里拿着降噪耳机,递给他们一人一副。

直升机起飞的时候,晏清透过舷窗往下看。顾氏庄园在视野中越变越小,从一座精致的建筑群变成了一小块积木,最后消失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中。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缓缓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稀疏的村落。四十分钟后,直升机开始下降,透过稀薄的云层,晏清看到了下面的山谷——不是普通的山谷,是两条山脉交汇处的凹陷地带,两侧的山脊像两只合拢的手掌,将山谷紧紧地扣在掌心里。山谷上空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浓雾,雾的边界很整齐,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山谷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直升机降落在谷口外的一片空地上。旋翼卷起的风沙打在脸上,生疼。晏清跳下机舱,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有一种不正常的松软,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腐殖质上,底下是空的。她蹲下来拨开地面的落叶和杂草,看到下面是一层暗褐色的、黏稠的泥浆,泥浆表面有细密的气泡在缓慢地冒出来,像一锅快要煮开的粥。

守墓老人从雾中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但他的身体是稳的,不摇不晃,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老松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衣,衣服上打了几个补丁,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脚趾露在外面,指甲又厚又黄。他的怀里抱着一把剑,剑没有鞘,剑身上全是锈迹,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剑刃上还有几个缺口,像一把被遗弃了很多年的废铁。

但晏清的天眼告诉她,那把剑不是废铁。剑身上的锈迹下面,有一层暗金色的、像岩浆一样流动的光,光在剑身内部缓慢地游走,像一条被封印在铁器中的龙。老人的手没有握在剑柄上,而是抱在怀里,手指交叉,将剑身固定在臂弯中。他的姿势看起来随意,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始终扣在剑身的一个特定位置上——那个位置是整把剑的重心,也是剑气的出口。

老人停在了距离晏清五米的地方。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在隔着眼皮感知晏清的存在。他开口说话,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生人入谷,必留一魂。这是规矩,守了六十年的规矩。”

他的右手动了。手指从剑身上松开,握住了剑柄。剑从怀中抽出,剑尖指向地面,老人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后脚上,前脚虚点地面。这是一个蓄势的姿势,剑还没有挥出,但剑气已经成形了。晏清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能量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她前进的路。

老人挥剑了。不是劈,不是刺,是横斩。剑刃从右向左划出一道弧线,剑气从剑刃上脱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气浪,贴着地面朝晏清斩来。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落叶和杂草被连根拔起,泥土被翻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气浪的目标不是晏清的身体,是她脚下的地面——那道气浪会斩断她与大地之间的联系,阻断生机的流动,让她在短时间内失去所有的灵力。

晏清没有退。她从袖中抽出折扇,合拢,扇骨朝前,像握着一根短棍。她迎着气浪冲了上去,在气浪距离她不到一米的时候,折扇的扇骨精准地敲击在了剑身的侧面——不是剑刃,是剑身,位置在剑尖下方三寸处,那是整把剑的共振节点。扇骨敲击的力道不大,但频率极准,敲击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把剑剧烈震颤,老人握剑的手被震得发麻,剑刃偏了方向,气浪从晏清身边擦过,斩断了她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眼珠是灰色的,不是那种浑浊的灰,是像磨砂玻璃一样的、半透明的灰,看不到瞳孔。但他看着晏清的眼神不是盲人的空洞,而是一种更深的、像能看穿灵魂的审视。他感觉到了晏清身上那股气息——不是宗师境的灵压,不是灵晶残片的能量,是那根灵骨的气息。纯正的、未经任何邪术污染的玄门气息,和他年轻时在师父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老人的剑垂了下去,剑尖点在地上,在泥土中戳出一个小洞。他侧过身,让开了路,怀中的剑重新抱回了臂弯里,手指交叉,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晏清,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像一尊立在谷口的石像。

晏清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一种气味——不是老人身上常有的那种衰老的、腐朽的气味,是一种干燥的、像陈年纸张的气味,混合着铁锈和松脂。她走出两步后,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谷里的花,不是花。”

晏清停了一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那堵乳白色的雾墙中。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相隔不到两米,但晏清在踏入雾中的瞬间就看不到他了。雾气浓得像牛奶,能见度不到一米,声音在雾中传播也变得奇怪,顾淮京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但听起来像是在左边,又像是在右边,方向感完全丧失了。

她放慢了脚步,右手向后伸去,顾淮京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体温偏低,但握力很稳,像一根锚,把她钉在现实中。

枯树从雾中显现出来的时候,晏清差点撞上去。树干很粗,至少两人合抱,树皮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树枝的形状很奇怪——不是自然生长的形态,而是像被人为扭曲过的,弯弯曲曲,像无数条挣扎的手臂。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条条蟒蛇,盘踞在泥土表面,根系的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东西。

十二个人从枯树后面走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是紫色的,不是冻的,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后的色素沉淀。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条锁链,锁链是铁质的,链环上有细密的符文,符文在雾中泛着幽绿色的光。锁链很长,至少五米,链环之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喊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十二个人,十二条锁链,同时出手。锁链在空中飞舞、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罩向晏清和顾淮京。

晏清想往左闪,一条锁链从左侧抽来,她侧身避开,另一条锁链从右侧缠住了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锁链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股电流从链环中涌出,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窜。她松开折扇,用左手去解锁链,又一条锁链缠住了她的左臂。顾淮京在她身后,也在挣扎,他的手腕上缠着两条锁链,脚踝上也被缠住了。

锁链网收紧的速度很快,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晏清和顾淮京被分割在了网的两侧,中间隔着三道锁链和三棵枯树。顾淮京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很远,像隔着一堵墙:“晏清!”

晏清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链,锁链上的符文还在发光,电流还在窜动,但她的手臂没有失去知觉。灵骨在她体内搏动,将那些侵入的电流全部吸收、转化、化解。锁链可以锁住普通人的经脉,可以锁住普通玄门中人的灵力,但锁不住她的灵骨。

她用右手抓住了锁链的链环,手指扣进环孔中,用力一拽。锁链绷直了,链环之间的符文在拉扯下开始变形、断裂、熄灭。持链的黑衣人被她拽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脚下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没有松手,牙齿咬得咯咯响,但锁链已经控制不住晏清了。

晏清将锁链在手上绕了两圈,猛地一扯,黑衣人整个人被她从雾中拽了出来,摔在她脚下,斗篷的帽子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窝深陷,像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晏清踩住他的胸口,从他手中夺过锁链,将链环在手腕上缠了三圈,把锁链当成了自己的武器。她挥动锁链,朝其他黑衣人抽去,锁链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抽在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枯树上,滑落在地。

顾淮京也在另一侧挣脱了锁链的束缚。他的方法没有晏清那么暴力,他用的是巧劲——在锁链收紧的瞬间,他的手腕旋转了半圈,让链环的受力方向发生了改变,锁链从紧绷变成了松弛,他从缝隙中抽出了手。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枯枝在他手中像一柄短剑,精准地刺入了一个黑衣人的肩井穴,那人手臂一麻,锁链脱手落地。

十二个黑衣人倒了六个,剩下的六个开始后退,锁链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防线,但防线已经漏洞百出了。晏清将手中的锁链甩出去,缠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脚踝,用力一拽,那人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树根上,直接晕了过去。

雾在涌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外面搅动雾气。晏清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在急剧上升,雾气变得更加浓稠,几乎凝成了液态。她的衣服被雾气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她侧耳倾听,在那些锁链摩擦声和黑衣人的喘息声中,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有节奏的声音——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像钟摆,像心跳,像某种倒计时。

她抬起头,透过浓雾,看到了远处的一点光亮。不是阳光,是一种暗红色的、脉动的光,和掌心里血色追杀令的光芒一模一样。光在雾中一明一暗,像一座灯塔,在为谁指引方向。

沈修远和白素,就在那个方向。

晏清握紧了锁链,朝那片暗红色的光走去。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雾气中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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