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1章 一言裁决

鬼爪崩解的碎片还没有完全落地,红姑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到了。她从血池边缘爬起来,双手按在地面上,十根手指像树根一样扎进了泥土里。地脉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种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液体在地面上迅速蔓延,汇聚成一只比刚才更大的鬼爪。这只鬼爪没有去抓晏清,而是绕过了她,从侧面朝顾淮京的后心抓去。红姑的目标一直没有变——杀了顾淮京,让晏清尝一尝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滋味。

晏清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启,吐出了一个字:“散。”

晏清抬起了右手。她的手指在空中虚握,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五指缓缓收紧,每收拢一分,红姑的身体就抽搐一次。她不是在握红姑的身体,是在握红姑体内最后一丝驻颜生机——那缕用无数年轻女性的灵韵和生命力喂养了二十年的、已经和她灵魂融为一体的邪术核心。生机被剥离的过程不是缓慢的,而是像拔牙一样,猛的一下,连根拔起。

红姑的惨叫声在天坑中回荡,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她的身体在血池边剧烈翻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皮肤从干枯变成了腐朽,从腐朽变成了粉末,一片一片地从身上剥落,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肌肉在空气中迅速氧化,从红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烬。骨骼在失去肌肉的支撑后散架,像一具被拆散的木偶,四肢和躯干分离,滚落在血池边,滚落在碎石中,滚落在燃烧后的灰烬里。最后只剩下一摊枯骨,散落在地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认出这曾经是一个活人。

枯骨后方的石壁开始崩塌。红姑的巢穴——那些在山体内部开凿的、用来豢养百鬼和炼制邪术的地下空间——失去了她的灵力支撑,像一座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从内部开始坍塌。石壁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裂纹迅速扩大,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血池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烟尘从石壁的裂缝中涌出,灰白色的,遮住了半个天坑的视线。

沈修远和白素被晏清用灵力屏障稳稳地托了起来。金色的屏障像一张柔软的气垫,从地面上升起,将两人包裹在里面,缓缓地、平稳地降落在了天坑边缘的安全地带。沈修远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白素的情况要差一些,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活着。

万花谷上空的黑色雾气开始消散。不是慢慢散,是像被人用一块巨大的抹布擦掉了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迅速褪去。雾气褪去后露出的不是蓝天,而是一层灰白色的、像棉絮一样的云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像一束束舞台上的追光,照在天坑的边缘,照在那些被烧焦的花草上。那些花草在被阳光照射到的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枯萎的根茎中冒出了新芽,新芽在几秒内长成了枝叶,枝叶上绽放出花朵。花朵的颜色很艳,红的、黄的、紫的,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但绽放只持续了几秒,花朵在盛开到最灿烂的那一刻后迅速凋零,花瓣枯萎、卷曲、脱落,落在地上,化作泥土。一次完整的、被压缩到几秒内的生死轮回,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座山谷的生机曾经被剥夺了多久,现在才刚刚开始恢复。

顾淮京走到晏清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展开,低下头,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晏清鞋面上的血迹。血迹是红姑的,黑色的、黏稠的、已经半干涸的,粘在晏清那双深灰色的高跟鞋上,像一块块丑陋的污渍。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鞋尖擦到鞋跟,从鞋面擦到鞋底,手帕脏了,换了一面继续擦,直到那双鞋恢复了一尘不染的黑色,他才站起来,把手帕叠好,收回了口袋。

“顾家会封锁这里。”顾淮京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确定,“从今天起,万花谷不再对外开放。所有进出的路径都会被封死,所有关于这里的地图和资料都会被销毁。这里的事,不会再有外人知道。”

晏清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擦干净的鞋,鞋面上映出她的脸,模糊的,像一个在水面中晃动的倒影。她抬起头,看向天坑对面的石壁。石壁的崩塌已经停止了,烟尘也散了大半,露出一条狭窄的、通往山体内部的裂缝。裂缝的边缘,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缓慢地移动——不是红姑,红姑已经死了。是守墓老人。

守墓老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也白了,但身体没有受伤。他的怀里还抱着那把锈剑,剑身上的锈迹似乎比之前更多了,锈得几乎看不出剑的形状。他的左手多了一样东西——一卷发黄的纸,卷成筒状,用一根红绳系着。纸的边缘磨损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破了,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走到晏清面前,将纸卷递了过来。晏清接过纸卷,解开红绳,展开。纸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但墨迹已经褪色了,有些地方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纸卷的顶部写着四个字:“身世残卷·壹。”下面是一段文字,晏清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大致是记录了一个女婴的出生和被调包的经过,但和她之前从晏弘德口中听到的版本不同。晏弘德说的是齐明礼主动找到他,提出用晏清换晏明珠。而残卷上写的是——有人先找到了齐明礼,提供了晏清的生辰八字和灵骨信息,让齐明礼去找晏弘德谈交易。提供信息的人,落款处写着两个字:晏柔。

晏柔。今年二十二岁的晏柔,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存在了,而且有能力找到齐明礼、提供详细的灵骨信息、策划整场调包案。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可能做到这些。只有一个解释——晏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一个从二十二年前就开始运作的组织,或者一个通过某种邪术将自己的意识传递到后世的人。

“叮!宿主威望达到‘京城之巅’。天眼进化为‘洞察过去未来’。”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晏清感觉到眼球表面有一股温热的、像温水一样的东西流过。她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看到的不仅是眼前的事物,还能看到那些事物在过去和未来的影子。石壁在过去是什么样的,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会变成什么样;沈修远在过去经历了什么,在未来的某个分支中可能会走向什么结局;顾淮京掌心那条被压制住的锁链,在过去是如何被种下的,在未来又将以何种方式被彻底根除。所有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但她没有试图去抓住每一条,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手里的残卷上。

天眼的视角穿透了纸张,穿透了墨迹,穿透了时间。她看到了残卷被书写时的画面——一盏油灯,一张木桌,一只毛笔,一只手。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玉戒指,戒指的颜色是翠绿色的,绿得发亮。画面的视角向上移动,露出了书写者的脸。一张和晏清极度相似的脸,五官的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但气质完全不同。晏清的气质是清冷的、内敛的,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而那张脸的气质是温婉的、柔和的,像一朵开在溪边的花。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白玉耳坠,和晏清现在戴着的那对一模一样。

画面跳转。同样的女人,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是青砖砌成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发霉的气味。她的手腕上戴着铁镣,镣铐的链子固定在墙壁上,长度只够她在房间内走三步。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眶红肿,但她的眼神没有绝望,她在看着某个方向——墙壁上刻着的一个字。字是用指甲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能辨认出来:“齐。”隐世家族齐家的地牢。那个女人在齐家的地牢里被关了至少二十年,从残卷书写的时间算起,到现在已经是二十二年了。

晏清将残卷合上,收进了系统空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顾淮京注意到,她握纸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守墓老人站在她面前,灰白色的眼珠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晏清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这份残卷,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在她第一次来万花谷的时候给她,没有问他守了六十年的谷到底是在守什么。那些问题的答案她以后会找,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走向天坑边缘,沈修远和白素还在那里,躺在灵力屏障中,一个昏迷,一个半昏迷。她蹲下来,把手指按在沈修远的脉搏上,脉搏比之前强了一些,但还是弱。她又检查了白素的瞳孔,瞳孔对光有反应,说明脑部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顾淮京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沈修远和白素。他从背包里拿出两床保温毯,展开,盖在两人身上。毯子是银色的,反射着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天坑上空的云层在慢慢散开,阳光的面积越来越大,从一小片变成了一大片,从一大片变成了覆盖整个天坑。阳光照在血池上,血池的水面反射出刺目的红光,像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那些在阳光照射下绽放又凋零的花朵,在泥土中留下了无数细小的种子。种子在等待下一个春天,等待下一场雨,等待下一次绽放的机会。

晏清站起来,面朝天坑,面朝血池,面朝那棵挂满了人骨的枯树。她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从天坑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血池的水面上,像一座桥,连接着生与死的两岸。

系统界面在她视野中安静地悬浮着,天眼进化的提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解锁的功能图标——“因果追溯”。她暂时没有点开它,因为她知道,一旦点开,她会看到更多的真相,更多的背叛,更多的让她愤怒到发抖的东西。她现在需要保持冷静,因为她还有一个地牢要去,还有一个人要去救。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被关在齐家的地牢里,关了二十二年。

晏清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谷口。顾淮京用对讲机叫了人来抬沈修远和白素,自己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和灰烬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守墓老人站在天坑边缘,抱着锈剑,目送他们离开,灰白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透明的、像玻璃珠一样的光。

谷口的雾已经散了。那堵乳白色的、像墙一样的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带着松脂香味的空气。谷口外的空地上,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开始转动了,气流吹得地面的碎石和枯叶四散飞舞。

晏清走出了谷口,站在阳光下。她的影子在她身后,短而清晰。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现在,她只想坐上直升机,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