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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魂归原主

白若兰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手机屏幕上,三个数字按完了两个,第三个“0”就在指尖下方,只要再往下按一毫米,电话就会接通,警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晏清会被带走,金万两会被送进医院,墨香会被当成精神病人处理,而齐振宏会站在一旁,用悲天悯人的表情对记者说:“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她的手指没有按下去,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顾淮京的一个保镖走到了她面前,手里举着一份文件。文件是塑封的,A4纸大小,封面上印着“债务抵押合同”几个字,下方是齐家和顾家的骑缝章,章是鲜红的,日期是三年前。

“白女士,根据这份合同,齐家在三年前向顾家借款两亿,抵押物包括这间展览馆及其内所有藏品。”保镖的声音没有感情,像在背诵一份法律文书,“齐家逾期未还款,顾家已向法院申请执行。现在这间展览馆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您脚下踩的地板,都是顾家的财产。晏小姐是顾七爷的客人,她在这里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白若兰的手指从屏幕上抬了起来。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将了一军之后的、不得不重新计算筹码的冷静。她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退后了两步,退到了偏厅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不再挣扎,但也没有投降。

晏清没有看白若兰,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掌心的那枚大龙邮票上。邮票的表面覆盖着干涸的血痂,血痂在室温下微微软化,散发出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她将邮票贴在掌心,闭上了眼睛,“器物通灵”的感知像一条无形的触手,从她的掌心延伸出去,穿透了邮票的纸张,穿透了那些干涸的血痂,穿透了邮票背后那层薄薄的、泛黄的衬纸,触碰到了邮票内部封存的东西——一缕生魂。

生魂的颜色是淡金色的,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焰在风中摇曳,随时都会熄灭。生魂的形状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轮廓,只是一团飘忽不定的、像棉絮一样的光。但晏清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和顾淮京掌心血色锁链中的气息同源,但更古老、更纯粹、更像是一棵大树的根,而顾淮京体内的锁链只是从这根上长出的枝条。邮票是阵心,这缕生魂是阵眼的钥匙,钥匙被抽走了,锁就再也打不开了。阵法正在崩溃,生魂正在消散,速度不快,但不可逆。

顾淮京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三秒,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电话那头是顾氏庄园的管家,声音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七爷,老爷子的心率突然降到了每分钟三十次,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天了。”顾淮京的手指收紧了,手机的塑料外壳在他掌心里发出了细碎的、像要碎裂一样的声响。他没有说话,挂了电话,看着晏清。

晏清睁开了眼睛。她将邮票握在掌心,转身朝偏厅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封锁这里,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顾淮京的保镖们动了。他们不是警察,不是保安,是顾家豢养了多年的私人武装,服从命令的速度比思考快。十几个人散开,封住了偏厅的所有出口,有人守住了门,有人守住了窗,有人守住了走廊的转角。白若兰站在角落里,没有动。金万两瘫坐在地上,没有动。齐振宏站在轮椅旁边,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停了,他看着晏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医院在京城东边,离齐家庄园不远,开车只要二十分钟。顾淮京亲自开车,黑色的轿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闯了三个红灯,超过了所有限速。晏清坐在副驾驶,掌心里还握着那枚邮票,她的灵力通过掌心的温度持续地渗入邮票,维持着那缕生魂的稳定,不让它在到达医院之前消散。

特护病房在住院楼的顶层,整层楼只有这一个病人。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晏清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消毒水,不是药水,是那种她已经在太多地方闻过的、甜腻的、像腐烂水果一样的味道。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三十到六十不等,衣着考究,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但他们此刻的状态和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匹配——有人靠在墙上,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在发抖;有人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经,又像在说胡话。他们的耳后都有红色的斑块,斑块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有的还在鲜红色和暗红色之间徘徊。听命蛊的反噬,金万两的银铃被毁后,母蛊失去了控制,子蛊开始混乱,这些富豪体内的幼虫在乱窜,从淋巴组织钻到了神经末梢,从神经末梢钻到了大脑皮层。他们疯了,不是永久性的疯,但如果不及时处理,疯着疯着就真疯了。

晏清没有停下脚步。她从走廊中间走过,那些富豪的目光追着她,有的人伸出手想抓她的衣角,被她身上的金色气场弹开了。她走到病房门口,推开了门。

病房很大,设施齐全,比普通病房多了一倍的空间。正中央是一张电动病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跳动,但频率很低,每分钟三十次,比正常人的静息心率慢了一半。呼吸机的面罩扣在他脸上,透明的塑料罩下面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皱纹堆叠,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顾震元,顾家上一代家主,顾淮京的祖父,被从顾家老宅的活人灯阵中救出来后,在这里躺了几个月,一直没有醒过来。

晏清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邮票放在了顾震元的胸口,位置在心口正中央,隔着病号服,贴着皮肤。邮票接触到体温的瞬间,表面的血痂开始软化,从黑褐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像一朵正在苏醒的花。她退后一步,从袖中抽出折扇,展开,扇面上的符文在病房的日光灯下发出淡金色的光。她用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病床,圈住了顾震元的身体,圈住了那枚邮票。锁魂阵,不是用来锁魂的,是用来引魂的。阵法的作用是在生魂和躯体之间搭建一座桥,让那缕快要消散的生魂找到回家的路。

红色的咒线在这时候浮现了。不是从生魂内部长出来的,是从顾震元体内长出来的,从那些被《百鬼夜行图》侵蚀了多年的经脉中钻出来的。咒线细如发丝,颜色暗红,像一条条饥饿的蚂蟥,从顾震元的胸口、喉咙、太阳穴、掌心同时钻出,缠住了那缕正在归位的生魂。咒线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将生魂包裹在中间,越收越紧,生魂的光芒在咒线的挤压下越来越暗,像一只被蛇缠住的猎物。

晏清咬破了左手中指。真阳之血涌出来的瞬间,她用带血的手指在邮票上画了一道破妄符,符文的笔画从邮票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花朵。符成的那一刻,她的宗师血气从符文中喷涌而出,像一把无形的刀,斩在了那些红色的咒线上。咒线在血气冲击下剧烈扭动,像被火烧到的蚯蚓,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断口处有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病床上,溅在白色的床单上,溅在顾震元的病号服上。生魂失去了咒线的束缚,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猛地钻入了顾震元的胸口。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齐振宏跪在门口,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腿撑不住了。他的轮椅留在走廊里,他是从轮椅上滑下来的,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身后站着那几个中了蛊的富豪,他们的眼神还是涣散的,但他们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齐振宏,像看着一面镜子。

“晏小姐,求你。”齐振宏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齐家的子侄,还有那些被蛊虫反噬的人,他们都快死了。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什么条件都行。”

齐振宏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收紧,指甲嵌进了大理石的缝隙里。他知道那份账目意味着什么——齐家二十多年来所有的黑产、贿赂、权钱交易、人口买卖,全部记录在那本账册里。交出去,齐家就完了。不交,他的子侄们就完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露出下面青紫的、磕破皮的皮肤。他没有拍掉膝盖上的灰,没有整理皱巴巴的衣服,他转过身,走出了病房,走进了走廊,走向了电梯。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走向断头台的囚犯。

病床上,顾震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聚焦了,灰褐色的虹膜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晏清,看到了顾淮京,看到了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到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嘴唇动了,这次发出了声音,很轻,但清晰:“淮京。”

顾淮京站在病床边,他的手指握着床沿的栏杆,指节发白。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听到了那一声“淮京”,听到了这个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听到过的称呼,听到了这个从小叫到大、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回应,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很轻,但顾震元看到了。

顾震元的目光从顾淮京身上移到了晏清身上。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晏清以为他又要昏迷过去了。他的嘴唇又动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清晰:“谢谢你。”

晏清没有说话。她将折扇从床尾拔了出来,收进了袖中。锁魂阵的符文从地面上褪去,金色的光消失了,病房恢复了正常的灯光。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远处那些高高低低的楼顶,看着楼顶上方那片正在慢慢散去的乌云。她的右手还沾着血,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像痂一样的东西,贴在皮肤上,紧绷绷的,不舒服。她没有去洗,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心跳,像倒计时。

顾震元的呼吸平稳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定在了一个健康的范围内,绿色的光在屏幕上跳动,一下接一下,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从晏清身上移到了天花板上,看着那盏日光灯,看着灯管里流动的电流,看着那些他昏迷了几个月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没有声音,像是在默念什么。晏清没有去读他的唇语,但她知道他在念什么——那组星图轨迹,邙山古墓独有的“七星锁龙”入口逻辑,他曾经见过,记在了脑子里,在昏迷的几个月里反复默念,怕自己醒来后忘记。

晏清将那张纸从顾震元手边拿起来,折好,收进了口袋。她的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自动扫描了那张纸上的图案,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分析结果:“七星锁龙阵——邙山古墓入口逻辑。该阵法以北斗七星的倒置排列为钥匙,只有按照特定的顺序在七个点位注入灵力,才能打开墓道。若顺序错误或灵力属性不符,墓道将永久封闭。”

顾震元画完那张图后,手垂了下去,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床脚。他的眼睛闭上了,不是昏迷,是睡着了。呼吸均匀,心跳稳定,脸色虽然苍白,但至少有了血色。他在昏迷了几个月后,终于睡了一个正常的觉。

电梯门打开了,晏清走了进去,顾淮京跟在她身后。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门缝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外有一架飞机正在起飞,拖着白色的尾迹,从东向西,朝邙山的方向飞去。

她按下了电梯的一楼按钮。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她的胃微微收紧。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组星图轨迹在黑暗中浮现,七个金色的点,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倒置的,斗柄朝南,斗口朝北。生门在南,死门在北。

她知道该从哪里进去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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