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山脊上呼啸,直升机悬停在距离地面五十米的空中,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山坡上的碎石和枯叶吹得四散飞舞。晏清站在舱门口,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只手握着折扇,目光锁定在山坡顶端那个黑洞洞的盗洞口。她的天眼在月光下看到盗洞深处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千年太岁就在里面,距离她不到三百米,直线距离。
导弹是从半山腰一片密林中射出的。发射者藏在一棵百年松树的树冠下,身体被迷彩布包裹,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支扛在肩上的发射筒。地对空热感导弹,红外制导,锁定的是直升机发动机的热源。导弹从发射筒中窜出的瞬间,尾部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半片山坡,像一颗流星从地面升向天空。
晏清的反应比导弹快。她的右手从门框上松开,从系统空间中抽出了西周青铜爵。青铜爵在她掌心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器身上的饕餮纹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她将青铜爵掷出舱外,青铜爵在空中翻滚着,器口朝下,三足朝上,像一个倒扣的钟。爵体在翻滚中激发了内部封存了三千年的祭祀之力,一道半圆形的金色气场从爵体中炸开,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直升机和导弹之间。
导弹撞上了金色气场。弹头在接触气场的瞬间,内部的制导系统失去了目标,红外感应器被气场上附着的灵力干扰,无法分辨直升机的热源和周围的背景温度。弹头偏转了方向,从直升机的尾翼旁边擦过,朝百米外的一处无人山坡飞去。爆炸声在几秒后传来,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山坡上被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白若兰在爆炸声中动了。她的身体从机舱座位上弹起来,右手抓住了舱门上方悬挂的降落伞包,左手推开了舱门。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坐在她旁边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半个身体就已经探出了舱外。她的手指扣住了伞包的系带,用力一拽,伞包从挂架上脱落,被她抱在了怀里。
晏清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她的右手从青铜爵飞出的方向收回来,精准地扣住了白若兰的左手腕。命门被扣住的瞬间,白若兰的身体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取,不是从经脉中流失,是从她的血液中、从她的骨髓中、从她每一个细胞中被强行剥离。抽取的源头不是晏清的手指,是晏清通过“器物通灵”反向锁定的那枚定位器。定位器的能源是白若兰自身的灵力,定位器发射信号消耗的是她的能量。现在晏清将这个过程逆转了,定位器不再向外发射信号,而是从白若兰体内抽取能量,以维持自身的运转。
白若兰的衣领下冒出了一缕青烟。定位器过载发热,塑料外壳在高温下熔化,金属元件在白若兰的皮肤上烙出了一个焦黑的、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她闻到了自己皮肤被烧焦的气味,疼得叫出了声,但她的身体动不了,她的命门被晏清扣着,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顾淮京从驾驶舱走了过来,一把夺过白若兰怀里的降落伞包,扔回了挂架上。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把她绑起来。”
直升机开始下降。飞行员按照顾淮京的指令,试图将直升机降落在邙山主峰的一片乱石滩上。乱石滩的面积不大,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风化岩块。飞行员的技术很好,机身在夜风中保持稳定,缓缓下降,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仪表盘在这时候失灵了。所有的指针同时归零,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高度表、速度表、航向仪、发动机转速表,全部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飞行员的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敲击,试图重启系统,但没有任何反应。强磁场干扰仪,阿蒙提前在乱石滩周围的密林中布置了至少三台,磁场强度足以让方圆两百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失效。
直升机的机身开始剧烈晃动。失去了仪表盘的指引,飞行员无法判断机身的高度和姿态,旋翼的转速在下降,发动机的声音变得不规律,像一个人在喘不过气来。晏清松开了白若兰的手腕,走到驾驶舱,双手掌抵住了驾驶台。她的灵力从掌心涌出,金色的、温热的、像水一样流动的能量,注入了液压系统的管路中。灵力在管路中循环,代替了被磁场干扰的电子信号,稳定了旋翼的转速,平衡了机身的姿态。直升机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高度稳住了,像一只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的鸟,缓缓地、平稳地落在了乱石滩上。
舱门打开,晏清第一个跳下了机舱。她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夜风吹得她的风衣往后飘,她的右手握着折扇,左手握着雷击木剑,五件法器悬浮在她身边,像五颗环绕着行星的卫星。
阿蒙从密林中走了出来。他很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很宽,手臂很长,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熊。他的脸上涂着迷彩油,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灰蓝色的、像狼一样的眼睛。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枪管下挂着一具榴弹发射器,腰间别着两把手枪和一把军用匕首,胸口挂着一排子弹和手雷。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雇佣兵,装备同样精良,动作同样训练有素,散开成扇形,将直升机包围在了中间。
阿蒙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晏清,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犹豫。子弹从枪膛中射出的瞬间,晏清右手握着乾隆御笔玉如意,在虚空中连画了三道禁火符。符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金色的痕迹,三道符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半透明的屏障。子弹进入屏障的瞬间,弹壳内的火药活性被封印了,子弹失去了动力,从空中坠落,掉在晏清脚前的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弹雨倾泻而来,但所有的子弹在进入禁火符领域的瞬间都变成了哑弹,像一阵冰雹一样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
顾淮京的亲信保镖从直升机两侧绕了过去。他们不是从正面冲锋,是从侧翼包抄,借着乱石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接近了雇佣兵的侧后方。短点射,三发一组,精准地击中了雇佣兵持枪的手臂和肩膀。没有人死亡,但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能力,有人捂着伤口跪在地上,有人倒在碎石中抽搐,有人扔掉了枪举起了双手。
阿蒙的枪被一发射中了弹匣,弹匣脱落,枪身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枪,又抬头看着晏清,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得失的审视。他的右手慢慢地移向腰间,摸到了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
晏清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了阿蒙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断崖上。断崖的崖壁几乎是垂直的,高度超过百米,崖壁上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青苔。浓雾从崖底升起,像一床厚重的棉被,遮住了崖底的一切。但晏清的天眼穿透了浓雾,看到了崖壁上刻着的七个凹槽——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凿刻的,排列顺序和星图上的七个点位完全一致。七星锁龙,入口的真实坐标不在山坡上的盗洞里,在这片断崖的崖壁上。金万两挖的那个盗洞是假的,通向的不是墓穴核心区,是一个布满陷阱的死亡通道。
阿蒙的右手从匕首的刀柄上移开了,移到了胸前的口袋里。口袋里装着一只黑色的、巴掌大的遥控器,遥控器的面板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没有被按下去,阿蒙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距离不到一厘米。他的眼睛看着晏清,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
“金爷说了,他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阿蒙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整座山体里埋了四十八颗雷管,每一颗都能炸塌十米长的墓道。我按下这个按钮,你们谁都进不去。”
晏清走到了阿蒙面前,距离不到两米。她的右手握着折扇,扇面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发出淡金色的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阿蒙的耳朵里:“你按下去,金万两的命也没了。他在医院里,靠呼吸机活着。雷管爆炸产生的震动会传到京城,会震断他的呼吸机管路。你要不要赌一下,他的肺还能不能自己呼吸?”
阿蒙的手指在红色按钮上方停住了。他的眼神变了,从冷静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挣扎。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距离按钮不到半厘米,但这一丝距离像一道天堑,他跨不过去。
顾淮京的保镖从阿蒙身后扑了上去,一个人扣住了他的手腕,一个人夺走了他手中的遥控器,一个人将他按倒在地上。阿蒙的脸贴在了碎石上,迷彩油蹭了一脸灰,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保镖的一只膝盖压在了他的后背上,他喘不过气。
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夜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远处爆炸后残留的硝烟味。晏清的手里握着那五件法器,它们在她身边悬浮着,发出淡淡的、金色的光,像五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
浓雾在断崖前方翻滚着,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晏清站在雾墙前,右手举起乾隆御笔玉如意,如意头上的“福寿康宁”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如意在雾墙上画了一个圈,圈中的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露出了后面的崖壁。
崖壁上,七个凹槽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倒置的,斗柄朝南,斗口朝北。凹槽的深度和大小各不相同,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件法器。晏清将手中的五件法器一件一件地嵌入对应的凹槽中——青铜爵嵌入天枢位,玉如意嵌入天璇位,永乐宝剑嵌入天玑位,白瓷盘龙瓶嵌入天权位,错金博山炉嵌入玉衡位。五个凹槽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凹槽中涌出,沿着崖壁上的纹路蔓延,像一张正在被点燃的网。还差两个凹槽,开阳位和摇光位是空的。晏清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两样东西——雷击木剑和折扇,将木剑嵌入开阳位,折扇嵌入摇光位。
七个凹槽全部亮起,北斗七星的形状在崖壁上完整浮现。崖壁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机关启动时的震动。那些嵌入凹槽的法器在震动中缓慢旋转,像七把钥匙同时插入了一把巨大的锁中。崖壁从中间裂开,不是碎裂,是像两扇门一样向两侧平移,露出了后面的一条通道。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宽度足够两人并行,高度超过两米,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绿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晏清踏入了通道。顾淮京跟在她身后,白若兰和阿蒙被保镖押着走在最后面。通道很深,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和矿物气味的气息。晏清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一下接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她不知道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不知道千年太岁长什么样,不知道顾家的诅咒能不能被解开,不知道三天后京城那些接触过古画的人会不会变成太岁的养料。但她知道,她已经在路上了,她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