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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雷管死局

通道里的夜明珠光幽绿,照在石壁上像一层薄薄的霉斑。晏清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墓道中回响,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石板表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纹路里填满了千年来积攒的灰尘。她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前方没路了,而是因为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吞咽声。阿蒙被两个保镖押着走在队伍最后面,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在咽东西,咽的不是食物,不是水,是一个硬邦邦的、核桃大小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音频起爆器的核心组件。阿蒙在被按倒的那一刻,从遥控器里抠出了这块芯片,塞进了嘴里,吞了下去。芯片的封装是工程塑料和金属的混合体,边缘锋利,吞咽时划伤了他的食道,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血珠在夜明珠的绿光下是黑色的。芯片的电池还在供电,信号发射电路还在运转,它在阿蒙的胃里跳动,像一颗移植进去的心脏,频率稳定,每零点五秒一次。距离自动引爆,还剩三百秒。

晏清转过身,走到阿蒙面前,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刺入了阿蒙的喉结下方三寸的位置。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阿蒙的喉部肌肉僵住了,食道的蠕动停止了,胃酸暂时被隔绝在了芯片所在的区域之外。晏清闭上眼睛,“器物通灵”的感知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穿透了阿蒙的皮肤、肌肉、胃壁,触碰到了那块还在跳动的芯片。芯片的频率她记了下来,零点五秒一次,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秒。要阻止它引爆,需要发射一个和它完全同频、但相位相反的信号,两个信号叠加后会互相抵消,芯片会以为引爆指令从未收到过。

山体在震动。不是地震,是电磁波在岩石中传播时引发的矿物共振。邙山的岩层中含有大量的铁矿石和石英,这些矿物对电磁波有强烈的吸收和反射作用,信号在岩石中来回弹射,互相干扰,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屏蔽墙。顾淮京的设备发射出的中和信号,在传播了不到二十米后就衰减到了无法识别的程度。

晏清收回了银针。她看着阿蒙,阿蒙也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了任务后的、等待结局的平静。晏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把他带到青铜大门前。”

青铜大门在通道的尽头。门很高,目测超过五米,宽度至少三米,门板的厚度目测超过二十厘米,表面铸满了浮雕——不是传统的饕餮纹、云雷纹或蟠螭纹,而是一幅百鬼夜行图,和《百鬼夜行图》中的画面如出一辙,但尺幅更大,细节更丰富,鬼影的数量更多。门板的中央有一条垂直的缝隙,是两扇门之间的接缝,接缝的宽度不到一毫米,严丝合缝,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门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凹槽,凹槽的数量和星图上的点位一致,七个,但大小和形状和崖壁上的不同,这七个凹槽不是用来嵌法器的,是用来嵌青铜爵的。西周青铜爵在晏清手中发着暗金色的光,器身上的饕餮纹在靠近大门时开始蠕动,像一条条正在苏醒的蛇。晏清将青铜爵嵌入了正中央的那个凹槽中,爵体入槽的瞬间,大门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光沿着门板上的浮雕纹路蔓延,像一张正在被点燃的网。

晏清没有看他。她走到青铜大门前,右手按在青铜爵的底座上,闭上了眼睛。她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了青铜爵,爵体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嗡鸣声在大门内部回荡,像一口被敲响的钟。她的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顾淮京、保镖、墨香、白若兰、阿蒙。她引导着所有人的呼吸节奏,不是用命令,是用灵力,她的灵力像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指挥着十几个人同时吸气、同时呼气、同时吸气、同时呼气。呼吸的频率在几秒内同步了,心跳的频率也随之同步,所有人的心脏在同一时刻收缩、同一时刻舒张,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阿蒙的心脏也在同步的范围内。但他的心跳频率已经被青铜大门的共振干扰了,他的心脏在跳,但青铜大门内部的机关轴承也在跳,两者的频率在晏清的引导下开始重叠、融合、混淆。青铜大门的机关轴承是死的,但它有固定的旋转周期,每旋转一圈需要零点五秒,和芯片引爆的周期完全一致。晏清将阿蒙的心跳频率引导至轴承的旋转频率上,让轴承代替阿蒙的心脏,成为了芯片的“宿主”。芯片感应到了轴承的周期,以为阿蒙的心脏还在跳,引爆指令被无限期地推迟了。

晏清睁开了眼睛。她的右手从青铜爵底座上移开,移到了爵体的侧面,手指扣住了爵身和凹槽之间的缝隙。她的指尖发力,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爵体与大门之间的灵力感应导线。导线不是金属的,是灵力的,是千年前建造这座墓的术士用自身的修为凝聚而成的能量通道,将大门和山体深处的雷管连接在一起。晏清切断了这条通道,雷管失去了引爆的指令源,从待命状态进入了休眠状态。不是哑火,是休眠,随时可以被重新激活,但至少现在不会炸了。

青铜大门开始移动。不是向两侧滑开,是向内旋转,两扇门以中央的接缝为轴,向内侧缓缓转动,像两扇巨大的、沉重的、千年没有转动过的铁门。门轴在转动时发出了沉闷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声音在墓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门后涌出一股气旋,不是风,是积压了千年的阴气,冷得像冰刀,刮在脸上像刀割。气旋的中心有一股吸力,不大,但很集中,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阿蒙的衣领,将他从保镖的手中拽了出去。阿蒙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下,被气旋卷入了门后的黑暗中,他的惨叫声在墓道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阴气吞没,什么都听不到了。

门后的墓道更深、更窄、更暗。夜明珠的光照不进去,手电的光也照不进去,光柱在进入门后的瞬间就被黑暗吞噬了,像一根被掐灭的蜡烛。晏清从袖中抽出折扇,展开,扇面上的符文发出淡金色的光,光很弱,只能照亮她周围两米的范围,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两米的光已经足够了。

她踏入了门后的墓道。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墓道中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身后的青铜大门在他们进入后缓缓关闭,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墓道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墓道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晏清折扇上的那点金色,像一颗孤独的星星,在千年的黑暗中亮起。

墨香的笑声被关在了门外。白若兰的呼吸声被关在了门外。保镖们的脚步声被关在了门外。门内只有晏清和顾淮京,以及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向下延伸的墓道。墓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不是颜料画的,是用刀刻的,线条粗犷,构图简单,像是建造这座墓的工匠在休息时随手刻下的。壁画的内容不是墓主生平,不是升仙图,是一幅幅连续的、像连环画一样的画面——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胸口被剖开,心脏被取出;心脏被放在一只陶罐中,陶罐被埋在地下;地面上长出一棵树,树上结出的果实是人形的,每一个果实都长着一张不同的脸。

晏清在壁画前停了一下,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看到了壁画背后的东西——不是工匠的想象,是这座墓真实的历史。这座墓不是为死者建的,是为生者建的。墓主没有死,他在墓中活了很多年,靠千年太岁的能量维持生命,靠百鬼夜行图抽取外界的气运,靠七星锁龙阵封锁地脉,将整座邙山的龙气汇聚到自己的体内。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重生。金万两的盗掘不是意外,是这座墓的设计者预见到的一场劫数,劫数过后,墓主就会醒来。

晏清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墓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她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墓室,墓室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面的墙壁上嵌满了夜明珠,绿光和白光交织,照得墓室如同白昼。墓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棺,玉棺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不是干尸,不是骸骨,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穿着古代的衣冠,面容安详,像在睡觉。

玉棺的周围,七根石柱呈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每一根石柱的顶端都放着一件法器,法器的种类和晏清手中的五件不同,但属性相同,都是纯阳。七件法器在石柱上缓缓旋转,释放出淡金色的光,光汇聚到玉棺上方,形成一个光球,光球在缓慢地旋转,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千年太岁不在石台上,不在玉棺里。它在玉棺的下方,在地面以下,晏清的天眼穿透了石台和地面,看到了下面的东西——一团巨大的、肉色的、像蘑菇一样的物体,直径超过两米,表面布满了褶皱和纹路,纹路中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太岁在缓慢地搏动,每搏动一次,就有一股金色的气息从太岁中涌出,通过地面上的纹路输送到七根石柱上,再通过石柱输送到玉棺中,维持着玉棺中那个人的生命体征。

晏清站在墓室门口,看着玉棺中那个沉睡的人,看着七根石柱上旋转的法器,看着地面下那个巨大的、搏动的太岁。她的右手握着折扇,扇面上的符文在墓室的绿光和白光中发出淡金色的光。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结印。

顾淮京站在她身后,掌心的血色锁链在太岁气息的刺激下开始蠕动,不是痛苦,是共鸣。锁链的源头在这座墓里,在那团太岁的深处,在那个人被取出的心脏中。他感觉到了,晏清也感觉到了。他们找到了源头,但源头不是终点,是另一个开始。

墓室深处,玉棺中那个人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晏清的幻觉,是真实的、细微的、像蝴蝶翅膀扇动一样的颤动。千年的沉睡快要结束了,墓主快要醒了。

晏清握紧了折扇,朝石台走去。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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