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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太岁张口

镜厅崩塌后的废墟中,散落着上千块铜镜碎片,大的如巴掌,小的如指甲,每一块碎片的内侧都残留着一层淡金色的、像雾气一样的光。那不是镜面反射的光,是铜镜在千年的岁月中从太岁身上吸收的远古灵力。太岁在这座墓中沉睡了千年,它的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灵力,铜镜将这些灵力吸收、储存、提纯,像一座座微型的能量电池。现在镜子碎了,灵力从碎片中逸散出来,在空气中飘浮,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

晏清盘腿坐在废墟中央,闭上了眼睛。她的神识像一张网,将那些飘浮的灵力碎片一张一张地捕捉过来,引入自己的经脉。灵力入体的感觉不是温热的,是冰凉的,像一股清泉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往下流,流过胸口,流过丹田,流过四肢,流过指尖。凉意所过之处,经脉中那些细小的、平时感觉不到的堵塞被冲开了,像河流中的淤泥被洪水卷走。任督二脉在她体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琴弦被拨动的嗡鸣,两脉贯通的那一刻,她周身的灵压骤然攀升,不是暴涨,是像涨潮一样,缓慢的、不可阻挡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宗师境初段到中段,中段到高段,高段到巅峰。镜片中的远古灵力被她吸收殆尽,那些碎片从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最后化作一摊细密的、毫无光泽的粉末,从她的衣服上滑落,落在地上。

她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金色比之前更深、更浓,像两块被融化的琥珀。太岁在她突破的瞬间受惊了,那团巨大的、肉色的、像蘑菇一样的物体猛地收缩了一下,表面的褶皱像嘴唇一样蠕动,纹路中的金色液体流速骤然加快。太岁裂开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是自己裂开的,从顶部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口子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像生肉一样的组织。口子的边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像牙齿一样的突起,不是真正的牙齿,是钙化的菌丝,坚硬、锋利、排列整齐。

阿蒙躺在大坑的边缘,他的身体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后一直没有醒来。太岁的裂口对准了他的方向,一股黑色的、黏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液体从裂口中喷出,精准地覆盖了阿蒙的身体。液体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开始冒泡,像强酸一样腐蚀着阿蒙的衣服、皮肤、肌肉、骨骼。阿蒙在昏迷中被液体裹挟着,滑入了太岁的裂口中,裂口在他被吞入后缓缓合拢,像一张吃饱了的嘴。太岁的表面恢复了平整,但它的搏动频率变了,从缓慢变得急促,像一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

顾淮京的掌心血色锁链在太岁搏动频率改变的同时,开始疯狂蠕动。锁链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从鲜红变成了紫红,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的寒霜。寒霜从他的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手肘,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快。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嘴唇从青灰变成了紫色,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他的神识在涣散,意识在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旋转,晏清的背影在他视野中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顾森从侧方的暗道中走了出来。他七十多岁,比齐振宏年轻一些,头发灰白,梳着背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顾家的家徽。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老道士,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头发束成发髻,插着一根木簪,面容清瘦,胡须很长,垂到胸口。青玄,齐家豢养的术士之一,专攻血脉诅咒和钉魂术,修为不高,但手段阴狠,在玄门中的名声很差。他手里托着一只铜盘,盘上放着一枚银针,针身细长,针尖泛着暗红色的光,针尾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一块玉牌,牌上刻着顾淮京的生辰八字,年月日时,精确到时辰。

“锁灵阵,布。”顾森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青玄身后的四个小道童散开,站在暗道出口的四个方位,每人手中持着一面黄色三角旗,旗面上用朱砂画着符文。他们同时挥动令旗,四道无形的灵力从旗面上射出,在大坑的上方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淡黄色的网,将晏清和顾淮京困在了网内。锁灵阵,不是用来锁灵的,是用来锁人的,阵内的人出不去,阵外的人进不来,灵力无法穿透,声音无法传播,连光线在穿过阵壁时都会发生折射。

顾森从铜盘上取下了那枚钉魂针,针尖朝下,对准了顾淮京的方向。他的右手握着针,左手掐着手诀,嘴唇在动,念着某种古老的、发音古怪的咒语。钉魂针的针尖在咒语声中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一盏正在被点燃的灯,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像一颗缩小的太阳。针身上的符文开始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色的蛇,从针尾向针尖游去。顾森要将这枚针刺入顾淮京的百会穴,将顾家的血脉诅咒从一种流动的、可被破解的状态,固化成一种永久的、不可逆的状态。到那时,顾淮京的掌心血色锁链将不再是锁链,而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像他的骨骼、肌肉、血管一样,与他共生,与他共死。

晏清在维持顾淮京心脉的同时,用左手从腰间摸出了三枚五帝钱。铜钱在她指间排成一条直线,钱币上的绿色锈迹在太岁的金色光晕中泛着幽暗的光。她的手腕一抖,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飞出,穿过锁灵阵的阵壁时,阵壁上的黄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铜钱上附着的宗师巅峰灵力与阵法的能量产生了摩擦,发出尖锐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声响。青玄投掷的一柄桃木剑在空中被三枚铜钱击中了剑身,木剑从中间断裂,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剑身上的符文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熄灭。青玄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了一步,右手伸进了袖子里,摸到了另一样法器,但没有拿出来。

晏清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顾淮京的手腕。她的灵力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持续不断地渡入顾淮京的经脉,维持着他微弱的心跳和即将涣散的神识。她的左手在腰间摸出了折扇,展开,扇面上的符文在她突破到宗师巅峰后变得更加明亮,金色的光从扇面上涌出,在黑暗中像一盏灯。她将折扇指向太岁的方向,用“代码剪刀”功能——系统在她突破后解锁的新技能,可以将一种能量“剪切”并“粘贴”到另一个位置——将太岁表面正在渗出的黑色黏液的流动方向,从朝向顾淮京改为朝向顾森。

黑色黏液从太岁的褶皱中喷出,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锁灵阵的阵壁,朝顾森的面门扑去。顾森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枚钉魂针,针尖上的暗红色光芒还在闪烁,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看到了那团黑色的黏液在空中翻滚、膨胀、分裂,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花朵。他本能地捏碎了手中的钉魂针。

针碎了。银针在顾森掌中断成三截,针尾的红绳断了,玉牌从绳子上脱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针内封存的黑血从断裂处涌出,不是一滴两滴,是一股,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泉水,从针管中喷出来,溅在顾森的手上、袖子上、脸上。黑血不是冷的,是滚烫的,烫得顾森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中的碎片,碎片落在地上,黑血在地上漫延,渗入了太岁所在的大坑的泥土中。

太岁狂暴了。

它的表面在接触到黑血的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褶皱中的金色液体流速骤然加快,从流动变成了喷射,从喷射变成了沸腾。太岁的体积在膨胀,从三米直径膨胀到四米,从四米膨胀到五米,表面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内部那些正在蠕动的、暗红色的组织。它停止了消化阿蒙,阿蒙的残骸从太岁的裂口中被挤了出来,不是完整的,是半消化的,骨骼和肌肉分离,皮肤和脂肪分离,像一包被挤烂的垃圾。太岁的裂口合拢了,但它的表面出现了新的裂口,不是一张嘴,是无数张嘴,从各个方向裂开,露出里面那些细密的、像牙齿一样的突起。

数千根触须从太岁的表面同时射出。触须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像章鱼的腕足,但比章鱼的腕足更长、更细、更灵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只眼睛,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触须的目标不是顾森,不是青玄,不是顾淮京,是晏清。太岁感应到了在场所有人中气场最强的那个,那个在它的领域中唯一一个让它感到威胁的存在。

晏清松开了顾淮京的手腕。她的灵力已经在顾淮京体内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暂时不需要她持续输入了。她从废墟中站起来,折扇在右手中展开,扇面上的符文在太岁的金色光晕中发出刺目的白光。她的左手从系统空间中抽出了雷击木剑,剑身上的雷光在太岁触须的阴影中像一道闪电。她站在大坑的边缘,面对着数千根朝她射来的触须,面对着那团正在膨胀、狂暴、失控的千年太岁,面对着身后那个正在从神识涣散中慢慢恢复的顾淮京。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触须的影子,倒映着太岁表面那些裂开的嘴,倒映着顾森脸上那个正在被黑血腐蚀的伤口。她的嘴角没有动,她的眉头没有皱,她的心跳没有加速。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折扇和木剑,像一尊千年前就立在这里的石像,等待着太岁的攻击,等待着在它最疯狂的时候,找到那颗藏在它体内的金色珠子。

太岁的触须到了。第一根缠上了她的左腕,第二根缠上了她的右腕,第三根缠上了她的腰,第四根缠上了她的脚踝。触须的力道很大,像一条条蟒蛇在收缩,勒得她的皮肤发白、骨骼作响。她没有挣扎,没有后退,没有用雷击木剑去斩那些触须。她闭上了眼睛,将神识沉入了太岁的内部,在那些混沌的、沸腾的、狂暴的能量中,寻找那颗金色的珠子。

珠子在太岁的正中央,在那些暗红色组织的包围下,缓慢地旋转着。它的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光的颜色和太岁搏动的频率完全一致。晏清的神识触碰到珠子的瞬间,珠子停止了旋转。太岁的触须也停止了收缩,所有的触须同时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太岁的表面那些裂开的嘴也合拢了,太岁的搏动频率从狂暴降到了平稳,从平稳降到了几乎静止。

晏清睁开了眼睛。她的右手从触须的缠绕中挣脱出来,折扇合拢,扇骨朝前,刺入了太岁的表皮。扇骨没入太岁体内的瞬间,太岁的触须松开了她的身体,像一群被惊扰的蛇,缩回了太岁的表面,缩回了那些裂开的嘴中。太岁的体积开始缩小,从五米缩到四米,从四米缩到三米,从三米缩到两米。它的表面从膨胀变得皱缩,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金色的珠子从太岁的体内浮了出来。它穿透了太岁的表面,从那些褶皱的缝隙中挤出来,悬浮在太岁上方一米处,缓慢地旋转着。珠子的表面有裂纹,不是新的裂纹,是千年前封存时就有的,裂纹的走向和顾淮京掌心锁链的纹路完全一致。晏清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珠子的表面。珠子的温度是冰凉的,但珠子内部的金色液体是温热的,凉与热在她的指尖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顾淮京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但他的眼神是清明的,神识没有涣散,意识没有模糊。他看着晏清手中的那颗金色珠子,掌心的血色锁链停止了蠕动,像一条被打断了脊背的蛇,蜷缩在他的掌心,不再挣扎。

顾森被保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脸上被黑血腐蚀出一个硬币大的坑,坑的边缘还在冒烟,皮肉在高温下焦黑、卷曲、剥落。他看着晏清手中的珠子,瞳孔收缩了,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是一串含混的、像痰一样的气音。

青玄带着小道童从暗道中撤退了。锁灵阵的阵旗还插在地上,但旗面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阵法失效了。他的桃木剑断成两截,他的铜盘掉在地上,他的法器散落一地。他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暗道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

晏清握着那颗金色的珠子,站在太岁的残骸旁边。太岁在她取出珠子后迅速枯萎,从肉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粉末,被墓室中的阴风吹散,飘落在坑底,飘落在镜片的废墟中,飘落在晏清的肩膀上。

晏清收回了目光,转身朝暗道走去。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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