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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血脉共振

太岁枯萎的速度在晏清取出金色珠子后骤然加快,但那数千根触须没有跟着枯萎,它们像被砍掉了头颅的蛇,身体还在扭动,还在攻击,还在执行着太岁在狂暴状态下发出的最后一道指令。触须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从柔软变成了坚硬,表面长出了细密的、倒钩状的刺,像一根根活着的箭矢,从太岁残骸的表面射出,铺天盖地,朝晏清的方向倾泻而来。

晏清的右手还拽着顾淮京的手腕,他的身体刚从神识涣散中恢复,还很虚弱,站不稳,更跑不快。她没有松手,她的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引动了顾淮京体内正在暴动的寒毒。寒毒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通过他的意志,是通过晏清的引导,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河流,冰蓝色的雾气从顾淮京的皮肤毛孔中喷出,在晏清面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厚度超过十厘米的冰盾。冰盾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像雪花的分形结构,每一道裂纹都在将触须箭矢的冲击力分散、吸收、消解。第一波触须撞在冰盾上,发出密集的、像冰雹砸在玻璃上的声响,冰盾的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但没有碎。

青玄道士在太岁触须射出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判断——不是判断如何应对,是判断如何逃跑。他的脚步已经迈向了暗道,他的身体已经转向了出口的方向,他的手里已经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疾行符,只要将灵力注入符纸,他的速度会在几秒内提升到平时的三倍。顾森的手比他更快。顾森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紫色的符纸,符纸的质地不是普通的黄纸,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像箔一样的材料,符纸的正面用朱砂画着五道雷纹,背面写着“敕令”二字。五雷符,品级极高,威力极大,引爆后能在十米范围内产生五道连锁雷击,足以炸开任何障碍。

顾森将五雷符贴在了暗道出口的石壁上,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符纸上,符纸瞬间自燃,紫色的火焰从符纸中心炸开,化作五道刺目的雷光,朝石壁的不同方向劈去。石壁在雷击下碎裂,但不是向外倒塌,是向内坍塌。碎石从石壁上剥落,大块的、小块的、尖锐的、圆润的,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倾泻而下,堆积在暗道出口的位置,将那道唯一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顾森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炸开了石壁,但石壁后面的不是另一条通道,是山体,是整座邙山的岩层,是数亿吨的岩石和泥土。他堵死了自己的退路,也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晏清没有看顾森,没有看坍塌的暗道,没有看那些正在从冰盾上滑落的触须残骸。她的目光穿透了太岁的残骸,穿透了那些正在枯萎的触须,穿透了太岁表面那些皱缩的、发黑的皮肤,看到了太岁核心处的一个红点。红点不大,只有黄豆大小,颜色不是鲜红,是暗红,像一滴干涸了很久的血。红点在缓慢地脉动,频率和顾淮京掌心锁链的蠕动频率完全一致。诅咒源头,不是太岁,不是金色珠子,是这个红点。金色珠子是容器,太岁是培养基,红点是种子。种子被齐家的先祖埋在这里,用太岁的生机滋养了千年,用金色珠子的灵力温养了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宿主——顾家血脉的继承者。

系统界面在晏清的视野中自动切换到了全息扫描模式。太岁的内部结构被三维建模,红点的位置被精确标注,连接红点和顾淮京掌心血色锁链的因果线被一条一条地高亮显示。因果线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但每一条线的起点都是那个红点,终点都是顾淮京的身体。晏清将灵力从丹田中调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剪刀。剪刀的刀刃很长,超过一米,刀尖很细,像针灸用的银针。她双手握住剪刀的刀柄,将刀刃对准了那些因果线中最粗的那一条,用力一剪。

因果线断了。断裂的瞬间,顾淮京体内的寒毒像被抽走了燃料的火焰,从暴烈变得温和,从温和变得平静。寒毒的颜色从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温度从冰凉变成了温热,属性从阴寒变成了至阳。他的掌心在发烫,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烫,是一种从骨头里向外渗透的、像泡在温泉里的温暖。血色锁链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红,从淡红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透明,最后消失在皮肤下面,不是被压制了,是彻底消失了。诅咒的源头被切断了,锁链失去了能量供应,像一条被拔掉了电源的灯带,熄灭了。

顾淮京的身体在锁链消失的瞬间猛地一震,像一台被堵塞了很久的发动机突然通畅了。他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量比之前多了五倍。他反手揽住了晏清的腰,她的灵力在刚才的因果切割中几乎耗尽,身体软得像一根被折弯的竹子,靠在他身上才没有倒下。他的右手掌心朝外,对准了正在从碎石堆中爬起来的顾森。一道金色的气浪从他的掌心震出,不是法术,不是咒术,是纯阳之气在体内积压太久后的一次自然释放。气浪的威力不大,但冲击力很强,顾森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从碎石堆上弹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在了太岁残骸的边缘。他的脊背撞在太岁表面那些皱缩的、发黑的皮肤上,皮肤被他压破了,里面涌出一股黑色的、腐臭的液体,液体浸湿了他的衣服,浸湿了他的皮肤,浸湿了他的头发。他在液体中挣扎,想爬起来,但液体像沼泽一样黏稠,他的每一次挣扎都让他陷得更深。

太岁在因果线被切断后加速枯萎。它的体积从两米缩到一米,从一米缩到半米,从半米缩到一个篮球大小。表面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透明的太岁内部,包裹着一样东西——一尊玉棺,血色的,尺寸很小,只有正常棺材的三分之一,像一具为孩童定制的棺木。玉棺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玉石,是血玉,白玉在墓葬中吸收了千年的尸血,从白色变成红色,从浅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暗红。玉棺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填着金粉,在太岁透明化的过程中开始发光,金色的、微弱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玉棺的棺盖和棺身之间有一道缝隙,缝隙不宽,只有几毫米,但足够晏清的天眼穿透。她看到了玉棺内部的东西——不是尸骨,不是骸骨,是一块绸缎,叠得很整齐,铺在棺底。绸缎的颜色是月白色的,已经发黄了,边缘磨损严重,有些地方破了,但绸缎上的纹样还能看清——一朵莲花,花瓣舒展,花心处有一个小小的“晏”字。晏清的手指触碰到自己腰间那枚晏家家徽的玉佩时,指尖在微微发抖。玉佩上的莲花纹样和玉棺中绸缎上的莲花纹样,一模一样。绸缎不是齐家的,是晏家的。这块绸缎,是晏清生母的遗物,在她出生时裹在她身上的襁褓,在她被送进孤儿院时从她身上被取走,被齐家的人带到了这座墓里,被封在了玉棺中,放在了太岁的体内。

顾淮京感觉到晏清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但她没有出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尊玉棺,盯着玉棺缝隙中那片带血的绸缎。绸缎上的血不是新鲜的,是千年前的,是玉棺中原本的尸骨留下的。尸骨已经不在了,被太岁吸收了,但血渗进了绸缎的纤维中,怎么洗都洗不掉,怎么漂都漂不白。

顾森从太岁的残骸中爬了出来。他的衣服被黑色液体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腐烂的皮肤。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液体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坑洞的边缘发黑、发焦,像被火烧过的伤口。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球表面的角膜已经被液体腐蚀得浑浊了,他看不清东西了,他的瞳孔在眼眶中乱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他的嘴张着,想喊,但喉咙被液体烧坏了,发出的声音只有气音,没有内容。

青玄道士站在碎石堆旁边,他的道袍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但他的身体没有受伤。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张疾行符,符纸还没有被激活,他的手指在发抖,符纸在他指间沙沙作响。他看着那尊从太岁体内显露出来的玉棺,看着玉棺表面那些正在发光的金色符文,看着晏清那双正在盯着绸缎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口型清晰可辨——晏家的墓,不是齐家的。

晏清听到了。她的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不需要声音就能捕捉到人的唇语。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震惊,是一种猜了很久的谜题终于被揭开时的恍然。这座墓不是齐家的先祖为自己建的,是为晏家的先祖建的。齐家的人鸠占鹊巢,杀了墓主,占了墓室,把墓主的尸体从玉棺中拖出来,扔进了太岁的嘴里,用自己的血脉诅咒污染了整座墓的阵法。千年太岁不是齐家养的,是晏家养的,是晏家的先祖用自己的血肉培育出来的灵物,用来滋养后人,用来守护家族。齐家的人窃取了太岁,窃取了玉棺,窃取了绸缎,窃取了晏清生母的遗物,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当成了诅咒顾家的工具。

晏清从顾淮京的臂弯中站直了身体。她的灵力还没有恢复,但她的腿不软了,她的手不抖了,她的眼睛不花了。她走到玉棺前,蹲下来,将手伸进了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中,手指触碰到了那块绸缎。绸缎的质地很软,很滑,像婴儿的皮肤。她的手指在绸缎上摩挲着,摸到了那些干涸的血迹,摸到了那些磨损的边缘,摸到了那些被时间侵蚀的破洞。她的指腹在绸缎角落的一个位置停了一下,那里绣着两个字,字很小,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若兰”。沈若兰,她的母亲。

顾淮京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没有伸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为她挡着从墓室穹顶上落下的灰尘和碎石。他的掌心里,那条血色锁链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金色的纹路,不是诅咒,是至阳之气在经脉中流动时留下的痕迹。

晏清将绸缎从玉棺中取了出来,叠好,贴着自己的胸口放进了衣服的内袋里。绸缎的温度是冰凉的,但贴着她的皮肤,很快就变暖了。她站起来,转身看着顾淮京。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没有语言,只有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墓室穹顶上,那些被五雷符震裂的岩石还在缓慢地剥落,碎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暗道被堵死了,来时的路被巨石封住了,他们没有退路了。但晏清的天眼在玉棺下方看到了一条新的通道——不是暗道,是地脉的裂隙,是千年前建造这座墓的工匠预留的逃生路线,被太岁的根系堵住了千年,现在太岁枯萎了,根系腐烂了,裂隙露了出来。

晏清朝那条裂隙走去,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和灰尘中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身后,玉棺在失去绸缎后开始碎裂,血玉的碎片从棺身上剥落,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太岁的残骸在玉棺碎裂后彻底化为了粉末,被阴风吹散,飘落在墓室的每一个角落。

顾森趴在太岁的粉末中,身体还在抽搐,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呼吸很弱,弱到几乎听不到,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一下,两下,三下,像一台正在慢慢停机的发动机。青玄道士站在碎石堆上,看着晏清和顾淮京消失在裂隙的黑暗中,手中的疾行符从他指间滑落,飘在空中,被阴风吹走了。他的腿软了,坐在了碎石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看着伤口中渗出的血。

裂隙很长,很窄,很暗。晏清和顾淮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久到晏清的折扇上的符文光都暗淡了,久到顾淮京掌心的金色纹路都变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裂隙的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锈蚀严重,门轴已经锈死了,推不开。顾淮京抬起右脚,一脚踹在了铁门上,铁门从门框上脱落,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门的外面是邙山的北坡,月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晏清站在山坡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积攒了千年的墓室空气全部排了出去。她从内袋中取出那块绸缎,展开,在月光下看着上面那朵莲花和那两个字。绸缎上的血迹在月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暗褐色,像一幅褪色的画。

顾淮京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块绸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那枚从古画夹层中找到的大龙邮票,邮票上的血痂已经干了,变成了粉末,从邮票表面脱落,露出了邮票原本的图案——一条龙,腾云驾雾,张牙舞爪。

晏清将绸缎重新叠好,贴着自己的胸口放进了内袋。她转身看着顾淮京,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顾淮京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下山坡,走进了月光中。身后,邙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趴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千年。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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