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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重返老宅

直升机降落在顾氏老宅后院的时候,天刚擦黑。后院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枝上那些被晏清在天眼中见过的符文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了,但树干的形状还是老样子,扭曲、粗壮、像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手。顾淮京抱着晏清走下舷梯,她的身体还软着,灵力恢复不到三成,但意识是清醒的。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着老宅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胎。门板的缝隙里塞着黄纸符,符纸发黄发脆,边角卷曲,一看就是很多年前贴上去的,一直没人换过。但晏清注意到的不是那些符纸,是门板内侧的手印。手印是从下往上拍的,手掌的大小不一,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手指修长,有的手指粗短,但所有的掌印都有一个共同点——指尖朝上,掌心朝下,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拍打水面。手印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漆,不是颜料,是血。血已经干了,干了很多年,渗进了木头的纹理中,怎么擦都擦不掉。

顾淮京推开了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院子里站着很多人,不是佣人,是顾家的族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二十多岁到七十多岁,站了满满一院子。他们的衣着考究,气质不俗,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但此刻他们的表情和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匹配——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流汗,有人脸色白得像纸,有人嘴唇紫得像茄子。晏清的天眼扫过他们的身体,看到他们体内的气运在剧烈波动,不是正常的起伏,是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忽上忽下,随时都会崩盘。

顾长庚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七十出头,头发全白,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顾家的家徽。他是顾家大房的长辈,顾淮京的堂叔祖父,在顾震元昏迷期间曾代理过家主之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不平静,他的眼神在躲闪,不敢直视顾淮京,也不敢直视晏清。他的右手缩在袖子里,袖口微微鼓起来,像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淮京,你回来了。”顾长庚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跟一个久未见面的晚辈打招呼,“你祖父的身体好些了吗?医生说他昨天醒了,我们都很高兴。”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晏清身上,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冷淡,“不过,这位晏小姐,能不能先请她出去?老宅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外人不能进内堂。更何况,从太岁被毁的那一刻起,老宅的祖先牌位就开始集体震颤,震了整整一个下午,到现在都没停。族里的长辈们都说,这是祖宗在发怒,怪我们带了不该带的人进来。”

顾淮京没有放下晏清。他的赤金色瞳孔在昏暗的暮色中发着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他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目光在顾长庚的袖口上停了一下。他看到了袖口里藏着的东西——一张黑色的符咒,折叠成三角形,用红绳系着。符咒的质地不是纸,是皮,人皮,上面用血画着符文,符文的内容和他在古墓中见过的百鬼夜行图同出一源。

顾淮京将晏清换到了左手,右手伸出,扣住了顾长庚的右手腕。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顾长庚的脸在剧痛中扭曲了,他的嘴张开,想喊,但声音还没有发出来,他袖中的那张黑色符咒就已经被顾淮京的灵力震碎了。符咒的碎片从袖口飘出来,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暮色中。顾长庚体内的气运在符咒被毁的瞬间开始崩塌,像一栋被抽走了承重墙的楼房,从内部开始碎裂。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从灰变成了青,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痰一样的气音,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

晏清在顾淮京怀中强撑着开启了“器物通灵”。她的神识像一张网,覆盖了整座老宅,从大门到后院,从东厢到西厢,从地面到屋顶。她捕捉到了照壁后方夹缝中的一丝异常——不是灵力波动,是心跳。一个人的心跳,频率很快,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从顾淮京的臂弯中抬起头,朝照壁的方向看了一眼,右手食指指向夹缝的位置,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夹缝中的人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不再躲了,从夹缝中窜了出来,朝后院的方向跑去。他的身体很灵活,像一只被惊扰的猫,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后院的围墙。他的手抓住了墙头,身体翻过了墙顶,正准备跳下去。墙缝中伸出了一只手。不是晏清的手,不是顾淮京的手,是一只黑色的、干枯的、像木乃伊一样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很长,指尖发黑,像被火烧过。那只手从墙缝中伸出来,抓住了那个人的脚踝,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血从伤口中涌出来,黑色的、黏稠的、像墨汁一样的血。那个人惨叫了一声,身体被那只手从墙头拽了下来,硬生生地拽进了墙缝中。墙缝的宽度不到十厘米,他的身体在被拽进去的瞬间扭曲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院子中回荡,像一串被踩碎的干树枝。他的惨叫声在墙缝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院子里的人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有人直接昏了过去。顾长庚跪在地上,看着墙缝的方向,瞳孔扩散了,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玻璃一样的气音。

夕阳落下了。最后一缕光从墙头消失的瞬间,老宅的每一扇房门都开始发出敲击声。不是风吹的,不是木头热胀冷缩,是有人在门的那一边敲。声音很沉,很慢,很有节奏——咚、咚、咚,像心跳,像钟摆,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了很久的仪式。敲击声从大门开始,蔓延到二门,从二门蔓延到正厅,从正厅蔓延到内堂,从内堂蔓延到后院的每一间厢房。节奏完全一致,频率完全一致,和顾淮京在古墓中听到的太岁律动完全一致。

晏清从顾淮京的臂弯中滑了下来,双脚踩在了地上。她的腿还有些软,但她站住了。她看着那些正在被敲击的门,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穿透了门板,看到了门那一侧的东西——不是人,不是鬼,是影子。门的另一侧没有光,只有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爬行,在用手掌拍打着门板。手掌的形状和门内侧那些血手印完全一致,大小、手指的长度、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那些手印不是多年前留下的,是刚刚印上去的,是从门的那一侧印过来的。

顾淮京站在她身边,赤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像两盏灯。他的右手握着黑金短刀,刀身上的裂纹在太岁被毁后自动愈合了,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结印。他的感知力在诅咒消失后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能感觉到那些门后的东西不是实体,是怨念的凝聚,是千年来被封印在古墓中的、被太岁吞噬的、被齐家和顾家联手镇压的无数亡魂的残片。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目标,只有一个本能——回家。回到它们被带走的地方,回到它们被囚禁的地方,回到它们被遗忘的地方。

老宅,就是那个地方。

顾长庚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他看着顾淮京,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他今晚最后一句话:“淮京,不是我们想害你,是齐家逼我们的。你祖父昏迷后,齐家的人找到了我们,说如果不配合,顾家就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一样的嗡嗡声。

顾淮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了顾长庚的肩膀,看着内堂的方向。内堂的门还在敲,节奏没有变,频率没有变,但力道变大了,门板在敲击下开始变形,从平面变成了曲面,从曲面变成了凸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门板的边缘开始渗血,暗红色的、黏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从门缝中渗出来,顺着门框往下流,滴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

晏清从系统空间中抽出了折扇,展开,扇面上的符文在暮色中发出淡金色的光。她的灵力还没有恢复,但她的意志已经恢复了。她走到内堂门前,将折扇的扇骨插进了门缝中,轻轻一撬。门没有开,但敲击声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院子里的人看着晏清,看着那扇被折扇撬动的门,看着门缝中渗出的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顾淮京走到晏清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内堂门前。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她的手按在门板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用力,门开了。

门后是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晏清的天眼看到了黑暗中那些东西——无数双眼睛,暗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像鱼籽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们。眼睛的主人没有形体,只有轮廓,模糊的、半透明的、像烟雾一样的轮廓。它们站在内堂的每一个角落,站在祖先牌位前,站在供桌旁,站在梁柱下,站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隙。

晏清踏入了内堂。顾淮京跟在她身后。身后的门在两人进入后自动关上了,门板的敲击声重新响起,但这次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门内传来的,从内堂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道缝隙中传来的。咚、咚、咚,像心跳,像钟摆,像倒计时。

晏清站在祖先牌位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眼睛。她将折扇合拢,插回了袖中,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张开,掌心相对。她的灵力还没有恢复,但她不需要灵力,她需要的是血脉。她咬破了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了祖先牌位上。血雾在牌位前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光点,光点落在那些暗红色的眼睛上,像雨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眼睛闭上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最靠近牌位的那一部分。它们的轮廓在闭上眼睛后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像一缕烟被风吹散。其他的眼睛还在看着,但眼神变了,从敌意变成了期待,从期待变成了恳求。它们在等晏清,等晏清把它们从千年的囚禁中释放出来,等晏清把它们带回家。

晏清转过身,面对着顾淮京。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它们不是鬼,是顾家的先祖。千年前被齐家的人从墓中带走,封在了太岁里,成了诅咒的燃料。现在太岁毁了,它们回来了,回来看它们的子孙,回来看它们的家。”

顾淮京看着她,赤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他没有说话,他走到了祖先牌位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青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内堂中回荡,像钟声,像鼓声,像心跳声。

内堂的门在身后缓缓打开了。月光从门口涌进来,照亮了那些暗红色的眼睛。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开始流泪,不是水,是光,金色的、温热的、像融化的金子一样的光。光从眼睛中流出,顺着那些模糊的轮廓往下流,滴在地上,渗进青石板的缝隙中,渗进老宅的地基中,渗进这片土地中。

晏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流泪的眼睛,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轮廓,看着那些正在回归的魂灵。她不知道它们会在老宅中停留多久,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伤害活人,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顾家的先祖。但她知道,它们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回家的路。

她走出了内堂,走进了月光中。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身后,内堂的门在月光中缓缓关闭,敲击声停了,老宅恢复了安静,像一个人终于睡着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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