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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冥土息壤

老瘸子从碎裂的木门中爬了出来,铁拐在地面上戳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他的右腿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像两盏要烧穿一切的灯。他盯着晏清袖中那只青铜司南针,嘴角抽动了两下,挤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老头,那东西不是你的。你只是让它转了一百圈,没赢,没买,没偷,它还是我的。”

晏清没有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老瘸子,苍老的、佝偻的身体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像一截枯木,但她的眼睛不像枯木,那是一双黑色的、深邃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看不到底。她用拟态后的苍老嗓音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玻璃:“赌石。我赢,司南针归我。我输,命归你。”

老瘸子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层白色的、像冰晶一样的物质重新覆盖上了他的眼球表面,瞳孔在冰晶下面像两颗被冻住的葡萄。他盯着晏清看了很久,久到周围围观的人都以为他要动手了。但他没有动手,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刺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他用铁拐指着身后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废弃矿石,那些矿石是他这些年从各地收来的、被认为是“废料”的边角料,有的表面布满裂纹,有的颜色发黑发暗,有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干脆就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没有人愿意买,没有人愿意看,堆在那里,落满了灰。

“这些破石头,你要赌,就赌。”老瘸子的笑声停了,他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阴冷,“但你输了,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灵根。”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灵根,是玄门中人修炼的根本,没了灵根,就算活着,也是一个废人,连普通人都不如。有人开始摇头,有人开始叹气,有人开始小声劝晏清不要赌。秦烈站在晏清身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晏清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晏清没有说话。她走到案头前,目光在那堆废弃矿石上扫过。她的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自动开启了,视线穿透了每一块矿石的表面,穿透了那些裂纹、孔洞、锈迹、污垢,看到了矿石内部的东西——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普通的石英和长石;有的有一点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灵力波动,但太弱了,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有的完全是空的,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块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表面布满了细密裂纹的矿石上。矿石不大,只有拳头大,重量很轻,拿在手里像拿着一块炭。它的表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异常,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块普通的、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石。但晏清的天眼穿透了它的表层,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像壳一样的岩石,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固体,不是液体,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淤泥一样的东西,颜色是暗金色的,在流动,在搏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拿起了那块矿石,放在了解石台上。

老瘸子看到那块矿石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紧张,是一种复杂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觉得可惜的表情。他认得那块石头,那是三年前一个落魄的玄门散修拿来抵债的,他看过无数次,用各种方法检测过,结论都是一样的——废石,一文不值的废石。他把它扔在案头,和其他废石堆在一起,落了三年的灰。现在有人选了它,选了一块废石来赌他的司南针,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惜,可惜的是这个老头儿的灵根,马上就要变成他的收藏品了。

“断魂铡,启。”老瘸子拍了拍手,解石台两侧的地面裂开了,从地底升起了两把巨大的、刀刃朝上的铡刀。铡刀的刀身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一条条正在蠕动的血管。刀刃的锋利程度在鬼市是出了名的,据说能切开任何矿石,也能切开任何人的身体。老瘸子亲自走到解石台前,握住了铡刀的手柄,他的右腿在发抖,但他的手臂很稳,稳得像两根铁柱。他低头看着晏清,嘴角挂着笑:“老头儿,最后的机会,你可以换一块石头。”

晏清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那块黑色矿石的表面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些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她的灵力从指尖渗入矿石的裂纹中,像水渗入干涸的河床,沿着那些细小的通道,一点一点地流向矿石的核心。她找到了矿石的“命门”——不是中心,不是边缘,是距离表面三分之一处的一个点,那个点的位置,刚好是矿石外壳最薄、内部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只要从那个点切入,矿石会自然裂开,内部的能量会平稳释放,不会失控,不会爆炸。

她将解石刀从铡刀架上取了下来,握在手中。刀很重,刀刃很宽,刀背很厚,不是普通人能单手握住的东西。但她握得很稳,像握着一支笔。她将刀锋对准了矿石的三分之二处,深吸一口气,一刀切了下去。

刀锋切入矿石的瞬间,解石台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下。不是灯灭了,是矿石内部涌出的暗金色光芒太亮了,亮到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暗淡。光芒从刀锋切开的缝隙中涌出,像一条被压抑了千年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金色的、温热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光芒,在解石台上空凝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莲花很小,只有拳头大,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像液体一样的能量。莲花的颜色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死寂的黑,是一种深邃的、像夜空一样的黑,黑得发亮,黑得有层次,黑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冥土息壤。

老瘸子的手从铡刀手柄上滑落了。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轮椅被他撞翻了,他摔在了地上,铁拐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掉在人群中,砸到了一个看客的脚。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层白色的冰晶从他的眼球表面脱落了,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瞳孔,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和扩张,像一台失焦的相机在拼命调整焦距。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那块他看了三年、检测了无数次、认定是废石的石头,里面竟然藏着冥土息壤——传说中的土属性至宝,千年难得一遇,据说能镇压一切阴邪,能滋养一切灵物,能让死去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老瘸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右腿在发抖,但他的眼神不抖了,他的眼神变了,从震惊变成了贪婪,从贪婪变成了凶残。他的右手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解石台周围的青石板地面上,亮起了一圈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噬魂阵,老瘸子在百器坊地下埋了二十年的杀阵,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赢了赌局想拿走宝贝的人。阵法的纹路从地面上升起来,化作无数条暗红色的、像触手一样的光带,朝晏清的双腿缠去。

晏清没有看那些光带。她的右手从袖中取出了那只青铜司南针,左手按在司南针的底盘上,将灵力注入了针中。司南针的勺子开始旋转,不是缓慢地转,是像疯了一样地转,快得像一道银色的光环。针在旋转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龙吟一样的声响,声响在鬼市的上空回荡,震得那些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都在晃动。针内残留的地图碎片被晏清的灵力激活了,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光点,从针体中飘出来,在她的面前凝聚成一幅半透明的、三维的立体地图。地图显示的不是地面,是地下,是京城地下深处,一个从未被任何历史文献记载过的空间。空间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只被压扁了的葫芦,葫芦的底部有一个标记,标记的形状和晏清内袋中那块血色绸缎上的莲花纹样,一模一样。

噬魂阵的光带在触碰到晏清身体的前一秒,突然停了。不是晏清挡住了它们,是那朵微型黑莲释放出的土属性灵压将它们镇压了。黑莲悬浮在晏清头顶,缓慢地旋转着,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圈暗金色的、像光环一样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噬魂阵的暗红色纹路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一片一片地消失了。老瘸子的脸色从凶残变成了恐惧,他的腿软了,他再次摔倒在了地上,这次他没有爬起来,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人,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晏清将司南针收进了袖中,将头顶的黑莲也收进了系统空间。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围观的人。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敬畏,从敬畏变成了崇拜,有人跪了下来,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秦烈站在路的那一头,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一种激动的、像看到了奇迹一样的红。幽姬站在他旁边,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一样的震撼。

晏清朝秦烈走了过去,佝偻的身体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像一截移动的枯木,但她的步伐很稳,她的眼神很定,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块从矿石中取出的冥土息壤,息壤在她掌心里发着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心脏。

顾淮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晏清身边。他的赤金色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火,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结印。他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晏清的手。他的手很暖,她的手指很凉,凉与暖在掌心中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大海。

晏清没有抽回手。她握着那块息壤,握着那枚司南针,握着顾淮京的手,走出了百器坊的街道,走过了那条没有岔路的、笔直的路,走过了那些在暗红色灯光下摇晃的灯笼,走过了那些还在颤鸣的阴属法器,走向了鬼市的出口。

身后,老瘸子的惨叫从百器坊中传出来,不是被杀的惨叫,是一种失去了所有后的、绝望的、空洞的嚎叫。他的声音在鬼市的上空回荡,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晏清没有回头。她的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已经看到了前方更远的路——不是鬼市的出口,是地图上那个莲花标记的位置,是地下深处那个像葫芦一样的空间,是她母亲被关押的地方,是一切因果的起点和终点。

她加快了脚步。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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