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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绝户毒烟

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毒烟就从石门缝隙中涌了进来。

不是之前甬道里那种缓慢推进的紫色烟雾,是从天花板上直接沉下来的、像瀑布一样的浓稠毒烟。烟雾的颜色是深紫色的,近乎黑色,密度极大,从穹顶的最高处倾泻而下,像一道倒挂的瀑布。烟雾接触到的石柱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石柱上的浮雕在几秒内变得模糊,从立体变成平面,从平面变成一片光滑的、被酸洗过的石面。长明灯的灯盏在毒烟的侵蚀下开始变形,铜质的灯盏表面出现了绿色的锈斑,锈斑迅速扩大,连成一片,灯盏的边缘开始剥落,像秋天的树叶从树枝上飘落。

晏清从背包中取出了五面阵旗。阵旗是用杏黄色的绸缎做的,旗面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旗杆是桃木的,长约一尺,底部削尖,像一根大号的钉子。她将五面阵旗按照五行的方位——东、南、西、北、中——插入了地面的青石板缝隙中。阵旗入地的瞬间,旗面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旗面上涌出,在五面阵旗之间连接成一张半透明的、淡金色的光网,光网在晏清、顾淮京和秦烈的头顶上方撑开,像一把倒扣的伞,将下沉的毒烟挡在了外面。

“陆教授,进来,屏住呼吸,不要说话。”晏清用拟态后的苍老嗓音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低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陆教授从石柱后面爬了出来,他的腿还在发抖,他的手还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爬得很快,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他爬进了阵旗的光网中,蜷缩在正中央,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之间,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他的呼吸声很重,但在阵旗的屏障内,他还能呼吸,空气虽然有些浑浊,但至少没有毒。

阿蛮从暗处跃了出来。他的身体从一根石柱后面弹射出来,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他的皮肤上涂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像药膏一样的东西,药膏覆盖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包括脸、手、脚,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药膏的气味很浓,像樟脑和硫磺的混合物,在毒烟的腐蚀下,药膏的表面在冒泡,像一锅正在煮沸的粥,但药膏没有被腐蚀掉,它在毒烟中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将阿蛮的身体和毒烟隔开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还是琥珀色的,但瞳孔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细如发丝的纹路在蔓延,那是蛊虫在他体内苏醒的痕迹。

阿蛮的双拳砸在了阵旗的气场上。拳头接触光网的瞬间,光网剧烈震动,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鼓皮。五面阵旗同时摇晃,旗杆从青石板的缝隙中被震出来了半寸,旗面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暗了几分。地面上的青石板在拳力的冲击下碎裂了,裂纹从阿蛮的脚下向四周扩散,像蛛网,像树根,像闪电。碎石从地面上弹起来,砸在阵旗的旗杆上,发出细碎的、像竹竿断裂一样的声响。

顾淮京从晏清身后闪了出来。他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阿蛮第二拳落下之前,已经贴到了阿蛮的身前。他的右手扣住了阿蛮的右手腕,左手扣住了阿蛮的左手腕,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指甲嵌进了阿蛮皮肤上那层厚厚的药膏中。他的身体向后倾斜,利用腰部和腿部的力量,将阿蛮的双臂向外翻转,锁住了他的肩关节。阿蛮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咆哮,他的双臂在挣扎,肌肉鼓得像一座小山,但顾淮京的锁技是顾家世代传承的擒拿术,不是靠蛮力,是靠骨骼结构和杠杆原理,将对手的力量转化为控制对手的工具。阿蛮的力气再大,也挣脱不了自己肩膀骨骼的物理极限。

顾淮京的右手从阿蛮的腕部滑到了他的手掌,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割破掌心时沾上的暗金色血渍。他将指尖按在了阿蛮的眉心,镇魔血在接触到阿蛮皮肤的瞬间,像一条活着的蛇,钻进了他的皮下。阿蛮体内的蛊虫在镇魔血的刺激下开始暴动,那些寄生在他经脉中的、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的虫子,像被火烧到了一样,从他的经脉中逃窜出来,钻进了他的肌肉,从肌肉钻进了皮肤,从皮肤钻出了毛孔。黑血从阿蛮全身的毛孔中同时渗出,不是一滴一滴地渗,是像喷泉一样涌,黑色的、黏稠的、带着腐臭味的血,从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胸口上、腿上,每一寸皮肤中涌出来,将他的身体染成了一个黑色的、血淋淋的怪物。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的琥珀色在褪去,从琥珀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他的嘴张着,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他的喉咙里只有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玻璃一样的气音。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从站立变成前倾,从前倾变成跪倒,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紫夫人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这次不是从四面八方,是从一个具体的、固定的位置——甬道尽头的石壁后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断龙石,落!”

石门上方传来沉重的、像打雷一样的轰鸣声。一块巨大的、青灰色的石板从门框上方的凹槽中滑了出来,石板的高度目测超过三米,宽度超过两米,厚度目测至少半米,重量目测超过十吨。石板下落的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像一座正在倾倒的山峰。晏清的天眼穿透了石板,看到了石门缝隙后方的那一抹暗红色的光亮,光的颜色和她在寝宫中看到的那团光完全一致,和她掌心里那道金色纹路的颜色完全一致。玄门祖血所在的祭坛方向,就在石板的另一边,距离她不到二十米。

晏清从腰间摸出了三枚铜钱,铜钱上系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系着小小的黄纸符。她将灵力注入铜钱,铜钱的边缘亮起了金色的光,光很亮,像三颗被点燃的星星。她的手腕一抖,三枚铜钱同时飞出,呈一条直线,精准地射入了石门滑槽的缝隙中。铜钱的厚度刚好卡住了滑槽的宽度,石板在下落到铜钱卡住的位置时停了一下,像被一根钉子钉住了。停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秒,但够了。顾淮京松开了阿蛮,转身冲到石门前,双手托住了石板的下沿,他的手指扣进了石板底部的凹槽中,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十吨重的石板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不是黑血,是红色的、鲜红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快!”顾淮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但很清晰。

晏清没有犹豫。她一手抓住陆教授的后领,一手抓住秦烈的手臂,将两个人从阵旗的光网中拖了出来,推向了石门缝隙。缝隙的宽度不到半米,陆教授侧着身体挤了过去,秦烈跟着挤了过去。晏清在两人通过后,回头看了一眼顾淮京。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神很稳,他的手指还扣在石板的凹槽中,他的身体还撑在那里,像一根被压弯了但没有折断的竹子。

她冲了过去,从顾淮京的手臂下方钻过了石门缝隙。在她通过后的下一秒,三枚铜钱同时从滑槽中弹了出来,石板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轰然落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顾淮京的手从石板下抽了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指甲盖裂了两片,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他靠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散热。

晏清站在石板的另一边,看着那块将她和顾淮京隔开的巨石,看着那些从石板边缘渗出的、暗紫色的毒烟,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没有握住任何东西的右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口型清晰可辨——淮京。

石板的另一边,顾淮京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我没事。你往前走,我找别的路。”

晏清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面对着甬道前方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照亮的空间。空间不大,目测只有二十平方,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填着暗金色的液体,液体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的顶部是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晏清手中的司南针底座完全一致。凹槽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像心脏一样的光,光的搏动频率和晏清的心跳完全一致。光的内部,有一滴血,血的颜色是金色的,像被融化的金子,在光的包裹中缓慢地旋转。

玄门祖血。

晏清朝那团光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空间中,每一步都像钟声一样回荡。她的右手握着司南针,针上的勺子在她掌心里微微转动,指向了那团光的方向。她的左手托着冥土息壤,黑莲在她掌心里缓慢地旋转着,花瓣的边缘有金色的绒毛在微微颤动,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小动物。

她的天眼在强光的刺激下自动关闭了“洞察过去未来”模式,切换到了最基本的透视模式。她闭上眼睛,再睁开,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她能看到那滴祖血在司南针中流动的方向——不是向外,是向内,从针的表面渗入了针的内部,从针的内部流入了她的指尖,从她的指尖流入了她的经脉,从她的经脉流入了她的心脏。

陆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断续、含混:“祖血……不能直接吸收……会烧坏经脉的……”

晏清听到了,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祖血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河流,从司南针中涌出,涌入她的身体,涌入她的经脉,涌入她的丹田。她的经脉在祖血的冲击下开始膨胀,从细如发丝变成了粗如筷子,从筷子变成了吸管,从吸管变成了水管。她的丹田在祖血的灌注下开始扩张,从一个拳头大变成了一个人头大,从人头大变成了一个脸盆大。她的修为在飙升,从宗师境中段到高段,从高段到巅峰,从巅峰到半步圣人。

系统的界面在她的视野中变成了纯金色,不是之前的暗金色,是像阳光一样的、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金色。界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蝌蚪一样的文字。但她不需要翻译,她的大脑在祖血的改造下已经能够直接理解那些文字的含义——“宿主血脉觉醒程度:99%。系统融合进度:99%。剩余时间:未知。”

她抬起头,看着石台上方那片被祖血光芒照亮的空间,看着那些在空气中飘浮的金色光点,看着自己那双正在从苍老变回年轻的手。拟态面具在祖血的冲击下自动解除了,她的骨骼在复位,她的皮肤在恢复,她的皱纹在消失,她的头发从灰白变成了黑色。她重新变回了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晏清。

她的天眼重新开启了,不是她主动开启的,是自动开启的。视野中的一切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通透,从通透变得能看到过去和未来。她看到了石台下方的一条暗道,暗道通向大荒山的山脚,出口在考古队失踪位置附近。她看到了顾淮京在石板的另一边,正在用黑金短刀撬动石板的边缘,试图从底部爬过来。她看到了紫夫人站在甬道更深处的一个密室中,面前是一座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

她的手指在司南针上轻轻一拨,勺子旋转了半圈,勺柄指向了暗道入口的方向。她从石台上取下了司南针,收进了袖中,转身朝陆教授和秦烈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黑色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

“走。”她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教授和秦烈跟在她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间中回荡,一前一后,一重一轻,一急一缓,像三颗频率不同的心脏在跳动。晏清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司南针,左手托着冥土息壤,胸口的内袋里贴着那块带血的绸缎,绸缎的温度和她滚烫的体温一致,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她走进了暗道,走进了黑暗中,走进了那片被祖血光芒照亮过的、现在又重新陷入黑暗的空间。

身后,石台上的符文在晏清离开后渐渐暗淡了,从亮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像一盏被掐灭的灯。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点也消散了,像一群飞走的萤火虫,再也找不到了。暗道中只有晏清手中黑莲的光芒,暗金色的、微弱的、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油灯,照亮着前方坑坑洼洼的、湿滑的、向下延伸的路。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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