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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铜镜幻廊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没有门环的铜门,门板上刻着一幅百鬼夜行图的局部,正好是晏清在齐家庄园见过的那幅画的右下角。她推开铜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的宽度目测不到两米,长度目测超过五十米,两侧的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镶嵌着铜镜。镜面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方,有的圆,有的八角,有的菱形,排列没有规律,像一面被打碎后重新拼接的镜子。镜面的颜色不是普通的铜黄色,是一种暗沉的、像掺了血一样的红铜色,在晏清手中黑莲的暗金色光芒照射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光。

陆教授是第一个走进走廊的。他的身体在穿过铜门的瞬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脚步变得僵硬,目光变得呆滞。他的眼睛盯着正前方的一面八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一个他从未见过、但又莫名熟悉的画面——一间教室,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他的学生们坐在课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像鸡蛋壳一样的皮肤。他的手伸向了腰间,抽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在铜镜的反射光中泛着冷光。他的手腕翻转,刀刃朝内,朝自己的喉咙划去。

晏清的手在刀刃距离陆教授喉咙不到一厘米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脉门,灵力从指尖涌出,封住了他手臂的神经传导。匕首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像金属碰撞一样的声响。她的另一只手的食指叩击在了陆教授的后脑风池穴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陆教授的眼睛翻白,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截被抽走了骨架的木头。晏清扶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放在了地上,靠在墙壁上。

顾淮京站在走廊入口,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黑金短刀的刀柄,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他在晏清开口之前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些铜镜中涌出的、像潮水一样的怨念。他的赤金色瞳孔在眼皮后面微微转动,像在做一场梦。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些镜子,折射的不是影像,是因果。”

晏清点了点头,虽然顾淮京看不到。她从地上捡起了陆教授的匕首,插回了刀鞘,将刀鞘塞进了陆教授的背包里。她站起来,面对着那条被铜镜包围的走廊,闭上了眼睛。神识从她的识海中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条走廊。她“看到”了那些铜镜的真实面貌——不是铜,是青铜,表面涂了一层厚厚的、用尸油调制的涂料,涂料的下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的笔画是倒着写的,像水中倒影,像镜中世界。这是厌胜术,一种古老的、专门用来制造幻觉的邪术,通过扭曲人的视觉和听觉,让人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听到自己最不想听的声音,从而在精神崩溃中自我毁灭。

紫夫人的声音从铜镜的夹层中传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面镜子的背后,从墙壁的缝隙中,从天花板的裂缝中。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从容的语调,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指甲刮过玻璃一样的噪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像一只在黑暗中飞行的蝙蝠。她的手指在敲击铜镜的边缘,敲击的节奏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每三下一组,每组间隔一秒,像摩尔斯电码,像某种古老的、用来召唤邪灵的鼓点。

最大的那面铜镜在走廊的中段,镶嵌在天花板上,形状是圆的,直径目测超过一米。它的裂纹和其他镜子不同,不是从中心开始裂的,是从边缘开始,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向外翻开。镜面碎裂的瞬间,碎片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像一群被定格了的蝴蝶。碎片的表面映出的不是走廊的景象,不是晏清和顾淮京的身影,是一个古老的、光线昏暗的宗祠。宗祠的格局和顾家老宅的宗祠完全不同,但供奉的牌位是一样的,木质的,金漆,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宗祠的正中央,两个小孩跪在蒲团上,一个是男孩,约莫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扎成发髻,手里攥着一枚刻着“顾”字的铁令。一个是女孩,约莫三四岁,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扎着两根小辫子,手里攥着一块莲花形的玉佩。他们的身体紧挨着,肩膀贴着肩膀,他们的手握着同一根点燃的香,香的烟雾在宗祠的空气中缭绕,像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两个人的气息连接在了一起。他们的面前,一个巨大的黑影悬浮在牌位上方,黑影的形状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暗红色的、像灯笼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两个小孩的体内涌出两股不同颜色的灵力——男孩的是金色的,像阳光;女孩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两股灵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朝那个巨大的黑影射去,将黑影钉在了牌位上方,动弹不得。

晏清的心头猛地一震,像被人用一把大锤砸在了胸口。她体内的血脉压制在震动中出现了松动,那些被她强行压制了二十多年的、来自晏家血脉中的阴属性力量,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从她的丹田中涌出,冲进了她的经脉。她的体温在下降,从三十七度降到了三十六度,从三十六度降到了三十五度,她的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霜,霜花在她的眉毛上、睫毛上、发梢上凝结,像冬天窗玻璃上的冰花。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体内正在进行的、两种不同属性的血脉力量之间的战争。

顾淮京的眼睛睁开了。赤金色的瞳孔在铜镜碎片的光芒照射下像两颗燃烧的炭火。他看到了晏清脸上那层白色的霜,看到了她发抖的身体,看到了她瞳孔中正在扩散的、银白色的光。他的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握住了晏清的手。他的手很暖,她的手指很凉,凉与暖在掌心中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大海。他掌心中残留的镇魔血的气息,通过皮肤的接触,渗入了晏清的经脉,像一剂强心针,将那些正在暴动的阴属性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她的体温回升了,霜花从她的睫毛上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像眼泪。

紫夫人的笑声从走廊的更深处传来,这次不是从铜镜夹层中,是从前方的黑暗中,从一个具体的、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位置。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你们看到了?你们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绑在一起了。帝王寝宫的秘密,不是祖血,不是太岁,是你们两个人。你们的血脉,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晏清松开了顾淮京的手。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她的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门的背后——不是祭坛,不是石棺,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但晏清不需要看到她的脸,她看到了那个女人手腕上戴着的玉戒指,戒指的颜色和她掌心里绸缎上绣着的莲花纹样,一模一样。

她从地上扶起了陆教授,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架着他朝走廊尽头走去。顾淮京走在她身边,黑金短刀已经出鞘了,刀刃在铜镜碎片的反射光中泛着冷光。秦烈走在最后面,他的手里攥着那枚晏清给他的铜钱,铜钱上的安神符还在发着微弱的、温热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板上没有浮雕,没有符文,只有一个手掌印,掌印是凹进去的,大小和晏清的手掌完全一致。她将右手按在了掌印上,掌印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开始发光,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从掌印中涌出来,沿着门板的缝隙蔓延,像一张正在被点燃的网。

门开了。门后是那个圆形的、巨大的空间。空间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面的墙壁上嵌满了夜明珠,绿光和白光交织,照得空间如同白昼。空间的中央,石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在晏清踏入的瞬间,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晏清朝石台走去,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她的右手握着司南针,针上的勺子在祖血的灌注下已经变成了透明的金色,勺柄指向了石台的方向。她的左手托着冥土息壤,黑莲在她掌心里缓慢地旋转着,花瓣的边缘有金色的绒毛在微微颤动,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小动物。

她走到了石台前,低头看着那个女人。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头发很长,很黑,很密,像一条黑色的河流,铺在石台上,垂到地面。晏清伸出手,拨开了女人的头发。头发下面是一张苍白的、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五官的轮廓和晏清自己像到了极致——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同样的下巴。

晏清的手在发抖。她的眼眶没有红,她的眼泪没有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那个女人的手的手指收紧了,紧到指节发白,紧到两个人的手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她张开了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顾淮京都转过了身,不再看她。

石台上方的穹顶上,夜明珠的光开始闪烁,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空间的墙壁上,那些刻着的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光,从墙壁上涌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朝石台的方向蔓延。祭坛的封印正在被激活,不是被晏清激活的,是被那个女人睁开眼睛的瞬间释放出的气息激活的。

晏清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蔓延的暗红色光芒,看着那些从墙壁上脱落的、化作粉末的符文,看着穹顶上那些正在熄灭的夜明珠。她的天眼在“洞察过去未来”模式下,看到了祭坛下方那个巨大的、黑暗的、正在蠕动的空间,空间中有一个东西,不是人,不是鬼,不是任何她见过的生物。它在那里等了很久,等了千年,等着被封印解除的那一刻,等着从黑暗中爬出来。

她将那个女人的手放回了石台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涌来的暗红色光芒。她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了雷击木剑,剑身上的雷光在夜明珠的绿光和白光中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她的左手托着冥土息壤,黑莲在她掌心里旋转得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爆发的星球。

顾淮京走到了她身边,赤金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像两颗燃烧的炭火。他的右手握着黑金短刀,刀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是他的血,是他的镇魔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结印。

秦烈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攥着那枚铜钱,铜钱上的安神符在暗红色光芒的侵蚀下开始发黑,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没有躲闪,他的脚步没有后退。他看着前方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看着那些从墙壁上涌出的暗红色光芒,看着晏清和顾淮京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陪你们。”

晏清没有回头。她握紧了雷击木剑,木剑上的雷光又亮了几分。她朝那片正在涌来的暗红色光芒走去,脚步很稳,像一个人走向一场她知道自己必须赢、也一定会赢的战斗。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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