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薇薇站在高台上的时候,全场的灯光都暗了。一束追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定制的金色礼服,裙摆拖地三米,上面用银线绣着凤凰的图案,在灯光下像活了一样。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张扬,不卑微,像一位真正的公主。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莹润光泽,像瓷器,像玉石,像被精心打磨过的象牙,没有毛孔,没有细纹,没有瑕疵,完美得不真实。
晏清的天眼在追光亮起的瞬间自动切换到了“金红视界”。她看到了晏薇薇脸上的那层符咒——人皮符咒,薄如蝉翼,透明如玻璃纸,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表面,从额头到下巴,从脸颊到鼻梁,将她的每一寸面部皮肤都覆盖得严严实实。符咒的表面有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正在吸血的蚂蟥。符咒的下方,晏薇薇真正的皮肤已经干瘪了,蜡黄色的,松弛的,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和暗褐色的尸斑。借颜术,用活人的皮肤制成的符咒,将别人的青春和美貌转移到自己脸上,每戴一天,符咒就会从佩戴者体内抽取一年的寿命。
晏母从高台的侧面冲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珍珠项链,脸上的妆容很浓,浓到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她的手指着晏清,指甲很长,涂着血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像十把细小的匕首。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晏清!你这个野种!你害了晏家还不够,还要来害薇薇!你给我滚出去!滚出晏家!”她的手指朝晏清的喉咙戳去,指甲的尖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晏清没有躲。她的右手从袖中取出了白玉秘玺,秘玺在她掌心中发着温润的、淡金色的光。她的手指在秘玺的印面上轻轻一弹,一道笔直的金线从玺印中射出,像一根被拉直的丝线,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正在尖叫的宾客,穿过那些正在摇晃的吊灯,精准地击中了晏薇薇的眉心。
金线没入晏薇薇眉心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那道金线,金线在她眉心处炸开了,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光点,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在她的脸上跳跃、游走、渗透。她脸上那层人皮符咒在金光中开始龟裂,裂纹从眉心向四周蔓延,像树枝分叉,像闪电劈裂天空。符咒的碎片从她的脸上剥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飘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符咒下面,她的真实面容暴露在了灯光下——干瘪的、蜡黄的、布满皱纹和尸斑的脸,像一具被风干了的木乃伊。她的嘴唇从饱满变得干裂,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黑色。她的眼睛从明亮变得浑浊,从浑浊变得空洞。她的头发从乌黑变得花白,从花白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斑秃,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老年斑的头皮。
在场嘉宾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开始呕吐。香槟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摔成碎片。礼服的下摆被人踩住了,撕破了,露出里面的衬裙。晏薇薇的母亲从高台的侧面冲了上来,想用身体挡住那些正在拍照的手机,但她的身体太瘦小了,挡不住。她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刺耳,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顾淮京站在台下,他的声音从麦克风中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晏家,近三年来,通过暗网‘无名’购买禁术材料。交易记录,转账凭证,收货地址,全部在这里。”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文件,展开,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日期、金额、品名。品名一栏写着:“人皮符咒,三张,单价八十万。借颜术材料,五套,单价一百二十万。续命香,十盒,单价五十万。”文件的右下角盖着晏家的财务章,红色的,鲜亮的,像一滴还没有干涸的血。
晏正海从主座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紫红。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左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只铜铃,摇了一下,铃铛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宴会厅中回荡。晏家的家奴从偏门中涌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和绳索,朝顾淮京的方向冲去。顾淮京的保镖从宴会厅的四个角落同时现身,人数比家奴多了一倍,装备比家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防弹头盔,手里端着电击枪,将家奴拦在了距离顾淮京三米的地方。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呼吸。
晏清走上了高台。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她走到了晏薇薇面前,晏薇薇瘫坐在高台的地板上,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她的嘴还张着,但喉咙里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抓着,指甲嵌进了木板的缝隙中,指甲盖在摩擦中剥落了,血从指尖渗出来,染红了地板。
晏清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成爪,扣在了晏薇薇的头顶。她的手指陷进了晏薇薇的头发中,指尖扣住了她的天灵盖。她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细长的手,伸进了晏薇薇的体内,抓住了那团被封存在她丹田中的、暗金色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光团。功德根基,晏清在幼年被晏家设局剥离的、属于她自己的福泽和功德。这团光本是她的,是她前世积累的、今生携带的、与生俱来的东西。晏家在她三岁时,通过一场精心设计的“祈福仪式”,用符咒和禁术将它从她的体内抽了出来,封进了晏薇薇的体内。晏薇薇之所以能在京城名媛圈中立足,靠的不是自己的才华和美貌,是靠偷来的东西。
晏清的手指收紧了。那团暗金色的光团在晏薇薇体内剧烈震动,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晏薇薇的身体在光团震动中剧烈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痰一样的声响。她的眼睛翻白,瞳孔中倒映着晏清的脸。光团从晏薇薇的丹田中缓缓升起,穿过她的经脉,穿过她的脊椎,穿过她的天灵盖,从晏清的手指间滑了出来,落在了晏清的掌心里。光团的温度是温热的,和晏清的体温一致,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它在她掌心里缓慢地旋转着,像一颗小小的、金色的星球。
晏清将光团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光团像水一样融入了她的身体,融入了她的经脉,融入了她的丹田。她的修为在光团融入的瞬间从大师境巅峰突破了,跨入了半步圣人的门槛。她的灵压从体内涌出,像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将高台上的追光灯震得摇晃,将地板上的木屑吹得四散飞舞。晏薇薇的身体在灵压的冲击下从高台上滚了下去,摔在了台下的人群中,没有人接住她,她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晏清站在高台上,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那些碎裂的酒杯和散落的文件上。她的右手从袖中取出了那三枚秘玺,青龙玺、朱雀玺碎片、白虎玺,三枚秘玺在她掌心中发着青、红、白三色的光。她的识海中,万象推演罗盘的指针旋转了一圈,指向了北方。
她转身走下了高台,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玻璃和木屑上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身后的宴会厅中,晏正海还站在主座前,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刀尖在灯光下晃动,像一条被惊扰的蛇。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腿软了,身体向后倒去,摔在了太师椅上,椅子的扶手在他的体重下断裂了,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摔在地上,和晏薇薇一样,像一袋被丢弃的水泥。
晏清走出了晏家老宅的大门,站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味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光点。她的天眼在“金红视界”中,看到了京城地下的那些金色光膜,光膜比昨天又薄了一些,从六毫米变成了五毫米。她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那三枚秘玺,秘玺的温度从温热变得滚烫,烫得她的掌心发红,但她没有松手。
她不知道玄武玺在哪,不知道琴棋书画四大家族中最后一家的家主是谁,不知道找到玄武玺需要多久。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京城地下的那些正在缓慢变薄的金色光膜,是为了那些在光膜融化后会再次从地底涌出的红色细线,是为了那些她不想再看到的、被抽取寿元的无辜的脸。
她收回了目光,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身后的老宅中,晏家的仆人从偏房中探出头来,看着晏清和顾淮京的背影,看着那两扇被推开的、在风中晃动的朱红色大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和晏正海喉咙里发出的、越来越弱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