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踏出晏家老宅大门的瞬间,头顶的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晴朗的夜空,星光密布,月光如水,但在她右脚踩上废墟边缘青石板的同一秒,一道猩红色的闪电从东北方向的天际劈了下来。闪电的形态不是正常的树枝状分叉,而是一条笔直的、细如发丝的线,从云层中垂直射向地面,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闪电的颜色是猩红色的,像血,像朱砂,像熟透了的西瓜瓤。它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废墟,照亮了那些碎裂的青砖和灰瓦,照亮了跪在废墟边哀嚎的晏正海和晏母,照亮了晏清那张在红光中显得苍白的脸。
晏清的天眼在闪电劈下的瞬间自动切换到了“金红视界”。她看到了那道猩红色闪电的轨迹——从东北方向的一座废弃化工厂上空劈下,击中了厂区中央的一根烟囱,烟囱在雷击下碎裂了,砖块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她的识海中,万象推演罗盘的指针飞速旋转,在盘面上投射出一幅三维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那座化工厂的位置——京城北郊,距离晏家老宅不到三十公里,靠近运河的支流,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居民,只有荒废的农田和杂草丛生的土路。地图上还有一个闪烁的红点,位于化工厂地底三十米处,红点的能量波动频率和晏清在晏家祠堂石碑底部见到的传送阵法完全一致。
“北郊,化工厂,三分钟。”晏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顾淮京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那里做什么,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直升机,北郊化工厂,三分钟。”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旋翼启动的轰鸣声。
直升机在二分四十秒后到达。机身是黑色的,哑光涂装,在月光下几乎隐形。旋翼卷起的风沙将废墟上的灰尘和碎石吹得四散飞舞,晏清弯腰钻进了机舱,顾淮京坐在她旁边,舱门关闭,直升机拉升高度,朝东北方向飞去。透过舷窗,晏清看到了那座化工厂的轮廓——几栋破败的厂房,一座倒塌的烟囱,一个锈迹斑斑的冷却塔,以及厂区中央一片被黑色塑料布遮盖的空地。她的天眼穿透了塑料布,看到了下面的东西——一个直径目测超过五米的、圆形的祭坛,祭坛的地面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填着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液体。祭坛的正中央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玄铁长矛,矛尖朝下,矛尾朝上,矛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铭文。长矛的放血槽中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顺着矛身往下流,渗入祭坛地面的符文中,再通过符文流向地底深处。
系统在直升机距离化工厂不到一公里时自动开启了扫描功能。晏清的识海中浮现出一幅三维的能量分布图,图中显示地底三十米处有一个拳头大的、暗红色的能量波动点。波动点的频率很快,每秒超过一百次,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波动点的周围,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细线向四周辐射,连接着运河的支流,连接着京城的龙脉网络,连接着那些在地面上看不见的、深埋在地下的风水节点。
龙五的声音从顾淮京的耳机中传来,沙哑、急促,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七爷,化工厂周边三公里已经封锁。所有出口都有我们的人,苍蝇都飞不出去。”顾淮京没有回答,他摘下了耳机,看着晏清。晏清点了点头,拉开了舱门。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的右手从袖中取出了三枚镇魂钉,钉长三寸,铁质,钉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填着银白色的粉末。她的左手抓住了舱门的边缘,身体探出了机舱。直升机悬停在化工厂上空,旋翼卷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叶吹得四散飞舞。
晏清从机舱中跳了下去。她的身体在空中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她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处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张开。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托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稳稳地放在了地面上。她的双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她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灵力从指尖涌出,渗入水泥的缝隙,穿透混凝土层,穿透夯土层,穿透岩石层,直达地底三十米处的能量波动点。三枚镇魂钉从她掌心中弹了出来,顺着灵力的通道,钻入了地下,精准地钉在了能量波动点的三个方位,呈品字形。镇魂钉入地的瞬间,能量波动点的频率从每秒一百次降到了每秒十次,从每秒十次降到了每秒一次,从每秒一次降到了几乎静止。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镇魂钉入地后开始暗淡,从亮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
大批黑袍死士从厂房的阴影中冲了出来。他们的数量目测超过五十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们的嘴唇是紫色的,不是冻的,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后的色素沉淀。他们的手里握着匕首,刀刃上涂着暗绿色的液体,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们朝晏清冲来,速度很快,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死晏清,是自爆——在距离晏清足够近的时候引爆体内的灵力核心,用自爆产生的污染性灵力侵蚀她的灵力屏障。
晏清走到了地下室暗门前。门是铁质的,表面涂着黑色的油漆,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门板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从门的上沿一直延伸到下沿。她的右手按在了门板上,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了铁门的分子结构中。铁门的内部结构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清晰——一个复杂的、多层的、用灵力驱动的锁闭装置,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细小的、精密的齿轮组,齿轮的齿隙中填满了干涸的血迹。她用灵力将血迹从齿轮的齿隙中剥离出来,齿轮在失去血迹的粘合后开始松动,从锁死变成了可转动。她转动了齿轮,锁闭装置从内部崩解了,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一样的声响。
门后是祭坛。祭坛的规模比她预想的要大,直径目测超过十米,高度目测不到一米,形状是圆形的,用青砖砌成,表面涂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涂料。祭坛的正中央,那根玄铁长矛静静地插在那里,矛身的高度目测超过两米,矛头的长度目测超过半米,矛头的形状是菱形的,边缘锋利得像剃刀。长矛的放血槽中,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慢地渗出,顺着矛身往下流,渗入祭坛的砖缝中。晏清的天眼穿透了地面,看到了地下的景象——一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的龙脉支流,正在被长矛中渗出的毒素污染。支流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灰色。支流的流速在毒素的侵蚀下越来越慢,像一条被堵塞了河道的河流,水流缓慢,水位下降,河床裸露。
晏清走到了长矛前,右手握住了矛身。矛身的温度是冰凉的,像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但内部有一股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能量在搏动,频率和她体内祖血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她的手指在矛身上收紧了,指节发白,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了矛身的分子结构中。矛身的内部结构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清晰——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内部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螺旋状的通道,通道中流动着暗红色的、像血液一样的液体。液体的源头不在矛身上,在地底深处,在那条被污染的龙脉支流中。长矛是导管,是针头,是将地底毒素注入龙脉的注射器。
晏清的右手用力一拔,长矛从祭坛中被拔了出来。矛身离地的瞬间,祭坛上的符文全部熄灭了,那些暗红色的涂料从砖缝中剥落,化作粉末,被风吹散。地底的龙脉支流在长矛被拔出的瞬间停止了污染,那些黑色的毒素在失去源头后开始分解,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支流的流速在毒素分解后开始恢复,从缓慢变得正常,从正常变得湍急,像一条被疏通了淤泥的河流,水流清澈,两岸青翠。
晏清将长矛收进了系统空间。矛身在空间中发着暗红色的光,光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四枚秘玺在空间中发出了共振,青色的、红色的、白色的、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将长矛的暗红色光芒包裹住了,像一层层被缠绕的丝线。长矛的光芒在秘玺的压制下越来越暗,从暗红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熄灭了。
顾淮京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燃烧的炭火。他看着晏清手中的长矛,看着那些从祭坛上剥落的涂料粉末,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正在慢慢恢复正常的龙脉气息。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口型清晰可辨——结束了。
顾淮京没有说话。他握住了晏清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凉与暖在掌心中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大海。两人并肩走出了地下室,走出了化工厂,站在了月光下。夜风吹过来,带着运河的水腥气和远处农田的泥土味,将化工厂中残留的血腥气吹散了。
龙五从一辆黑色的SUV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绝密”二字。他将文件递给了晏清,翻开第一页,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嘴唇是紫色的,和那些死士的嘴唇颜色一模一样。照片的下方是一行小字:“黑太阳组织首领,代号‘冥’。真实身份不明,下落不明。”
晏清合上了文件,将它还给了龙五。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了,移向了北方。那是玄武玺的方向,也是琴棋书画四大家族中最后一家的方向。她的天眼在“金红视界”中,看到了京城地下的那些金色光膜,光膜比昨天又薄了一些,从两毫米变成了一毫米。她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那四枚秘玺,秘玺的温度从温热变得滚烫,烫得她的掌心发红,但她没有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