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的右手还握着那根玄铁长矛，矛身的温度从冰凉变成了滚烫，像一根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铁条。矛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在秘玺的压制下已经熄灭了，但矛身内部那股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能量还在搏动，频率越来越快，从每分钟六十次飙升到一百二十次，从一百二十次飙升到二百四十次。长矛在搏动中开始震动，震动的幅度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到，但晏清的手能感觉到，像握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她不能拔出来，不是拔不出来，是拔出来的后果她承受不起。长矛是导管，是针头，是将地底毒素注入龙脉的注射器。拔出来，毒素会倒流，会从矛身的放血槽中喷涌而出，污染整座祭坛，污染地下水源，污染那条已经脆弱不堪的龙脉支流。她需要先封住矛身内部的毒素通道，再处理矛身与地脉的连接，最后才能拔矛。
晏清咬破了舌尖。至纯的精血从舌尖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腥味。她没有将血喷在矛身上，而是喷在了系统界面的虚空处。血液在接触到界面的瞬间，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炸开了。血滴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光点，在虚空中跳动，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系统界面在血滴炸开的瞬间从淡金色变成了赤金色，从赤金色变成了纯白色，从纯白色变成了一种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颜色。界面上的文字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倒计时：“绝对静止领域。持续时间：十秒。消耗：系统剩余能量100%。是否确认？”晏清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点在了“确认”上。
绝对静止领域从晏清的身体中扩散开来，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领域的半径目测不到三米，覆盖了长矛、祭坛、以及晏清脚下的一小片地面。领域内的时空在领域张开的瞬间被冻结了。长矛的震动停了，矛身上那些正在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停了，祭坛上那些正在剥落的涂料粉末停了，空气中的灰尘停了，连光都停了。一切静止了，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系统界面在领域张开的瞬间开始剥离。那些透明的、水晶一样的界面碎片从整体上脱落下来，像蝉蜕皮一样，一片一片地飘落。碎片在飘落的过程中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光的颜色是金色的，但比晏清见过的任何一种金色都要纯粹，像阳光，像火焰，像熔化的金子。碎片在空中旋转、凝聚、融合，最后凝聚成了一枚拳头大的、不规则的光团。光团的形状像一块被砸碎后又粘起来的石头，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流动着金色的、像岩浆一样的光。光团的内部，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线条和晏清在古墓石棺中见过的那团光完全一致。
清虚道长的虚影在祭坛上方显现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尊用冰雕刻的人像，但他的眼睛是实的，暗红色的、像两盏灯笼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他的右手从虚影中伸了出来，五指成爪，掌心朝下，对准了那根被静止领域冻结的玄铁长矛。他的嘴唇在动，念着某种古老的、发音古怪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长矛内部封存的神魂陷阱。陷阱是清虚在将长矛插入祭坛前预设的，一旦激活，陷阱中的精神烙印会像病毒一样侵入试图拔矛者的识海，将对方的神识污染、腐蚀、崩溃。
晏清的神识在光团融合后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强度了。归真境的神识，凝实如钢，纯净如水，像一面被擦亮的镜子，任何外来的精神攻击在触碰到这面镜子时都会被反射回去。清虚的神魂陷阱在接触到晏清神识的瞬间，像一支射向钢板的箭，箭头在撞击中碎裂了，箭杆在撞击中折断了，箭羽在撞击中炸开了。陷阱中的精神烙印在反噬中被晏清的神识吞噬了，从入侵者变成了养料，融入了她的识海，成为了她神识的一部分。
静止领域的时间到了。十秒的倒计时归零，领域从晏清的身体中收缩了回去，像一朵正在闭合的花。长矛的震动在领域解除的瞬间重新开始了，但频率变了，从二百四十次降到了六十次，从六十次降到了三十次。矛身上那些正在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震动恢复后没有继续渗出，而是倒流回了矛身内部。祭坛上的涂料粉末在领域解除后没有继续剥落，而是重新附着在了砖缝中。空气中的灰尘在领域解除后继续飘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祭坛下方的龙脉支流在长矛被净化后开始自我修复。那些被毒素侵蚀的、发黑的、干涸的河床，在龙脉自身的生机和晏清灵力的双重作用下，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透明。支流的流速在修复后恢复了正常，从缓慢变得湍急，从湍急变得平稳。金色的光从地底涌出来，照亮了整座祭坛，照亮了那些剥落的涂料和碎裂的青砖，照亮了晏清那张在金光中显得透明的脸。
顾淮京蹲在祭坛的边缘，他的手伸进了祭坛底部的夹层中。夹层的宽度目测不到十厘米，深度目测超过半米，里面堆满了发黄的纸张和碎裂的玉片。他的手指在夹层中摸索着，摸到了一沓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文件很厚，目测超过一百页，牛皮纸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中轴布局。”他解开了牛皮纸的系绳，翻开第一页，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京城中轴线上的五个关键建筑——永定门、天坛、紫禁城、钟鼓楼，以及最后一个坐标，顾家老宅。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五极贯通，龙脉锁死。最后一个节点，必须在子时激活。”
晏清转过身，朝化工厂的出口走去。顾淮京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碎石和尘土上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身后的祭坛在两人走出化工厂大门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打雷一样的轰鸣。地基在轰鸣中碎裂了，青砖在轰鸣中坍塌了，整座祭坛化作了一片废墟，被夜风中的灰尘和烟雾淹没。
晏清站在化工厂门口，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她的天眼在“金红视界”中，看到了京城地下的那些金色光膜，光膜比昨天又厚了一些，从一毫米变成了两毫米。她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那四枚秘玺，秘玺的温度从滚烫变得温热，和她的体温一致。
她不知道黑太阳组织的下一个据点在哪儿，不知道清虚道长的虚影消散后还会不会卷土重来，不知道那个代号“冥”的首领什么时候会出现。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顾家老宅中隐藏的秘密，必须在子时之前赶到那里，必须在最后一个节点被激活之前阻止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