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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瘫在座位上缓了足足十分钟，手脚才慢慢找回知觉。大巴车引擎终于重新发动，在风雪里摇摇晃晃继续往前开。车厢里恢复了嘈杂，抱怨声、咳嗽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好像刚才那队诡异的送亲队伍从未出现过。
只有李青山怀里那布包，隔着棉衣，隐约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车到村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雪小了些，风却更利，刮在脸上像刀子。李青山拎着破旧的行李包，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老宅走。村里静得吓人，连狗叫声都没有，只有他踩雪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宅院门虚掩着，门轴锈死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正屋窗户黑着，西边柴房倒是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二大爷？”李青山喊了一声。回来前他托邻居刘婶给看家的二大爷捎了信。
没人应。
他放下行李，搓了搓冻僵的手，朝柴房走去。刚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骚臭和血腥的气味就冲了出来。李青山心里一紧，推开门——
柴火堆旁，一个干瘦的身影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地上，躺着一只被撕开喉咙的老母鸡，血淌了一地。
“二大爷？”李青山声音有点发颤。
那身影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来。
是二大爷李富贵没错，可那张脸……眼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嘴角还沾着鸡毛和血沫子，冲李青山咧开嘴，露出沾血的黄牙，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又尖又细，根本不是人声。
李青山头皮瞬间炸开，转身就想往外跑。可身后“砰”一声巨响，柴房那扇破木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青山回来啦……”二大爷慢慢站起身，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手脚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饿不饿？二大爷……给你弄点好吃的？”
他边说边朝李青山走过来，步子很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压迫感。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像盯着一块肉。
李青山后背抵着门板，冷汗唰地下来了。他眼角余光瞥见灶台边靠着把生锈的杀猪刀，刀身黑乎乎的，刀刃却还闪着一点寒光。旁边还有个破瓦罐，里面装着半罐子陈年糯米，不知道二大爷留着干啥用的。
没时间细想！
二大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了过来！那速度根本不是个六十多岁老头该有的，快得像道影子，带着一股腥风！
李青山往旁边一滚，二大爷扑了个空，却“轰”一声撞塌了半边柴垛，土坯墙都簌簌往下掉渣。他扭过头，绿眼睛里的凶光更盛，嘴角咧到耳根，涎水混着血丝往下滴。
“跑啥……过来……”
李青山心脏狂跳，连滚带爬扑到灶台边，左手抓起一把糯米，右手抄起了那把沉甸甸的杀猪刀。刀柄冰凉，入手却莫名让他定了定神。
二大爷又扑上来了！
李青山想都没想，左手一把糯米狠狠砸了过去！
“嗤——！”
白生生的糯米沾到二大爷身上，竟然冒起一股白烟！二大爷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重叠的回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烫伤了。他猛地往后缩，身上“嗤嗤”作响，一股黑气从他天灵盖冒了出来，在半空中扭曲翻滚，隐约凝成一张尖嘴毛脸的黄鼠狼面孔！
那黑气凝成的黄鼠狼脸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威胁：“小崽子……找死！”
李青山鼻子里一热，两道鼻血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他顾不得擦，双手死死握住杀猪刀，刀尖对准那团黑气，也对准了瘫在地上抽搐的二大爷的喉咙。
“滚出去！”李青山声音发颤，却咬着牙，眼神凶狠，“从我二大爷身上滚出去！不然老子捅死他，你也别想好！”
刀尖抵在二大爷枯瘦的脖颈上，已经刺破了一点皮，渗出血珠。
黑气翻滚得更厉害了，那张黄鼠狼脸扭曲着，发出愤怒的嘶嘶声，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瞪着李青山，又忌惮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刀和地上散落的糯米。
“你等着……”黑气里的声音充满怨毒，“山不转水转……”
话音未落，那团黑气“嗖”地一下从窗户缝钻了出去，消失在风雪夜里。地上，二大爷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脸色灰败得像张纸。
李青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撑着杀猪刀，大口喘着气，鼻血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就在这时，怀里那旧布包突然滚烫！
一股暖流猛地窜进心口，紧接着，一个苍老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啧，小子够虎啊，拿杀猪刀逼黄皮子的魂？这招损是损了点……不过，倒也对老夫胃口。”
李青山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向怀里。
布包不知何时散开了一角，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破损的纸边，像是……一张残缺不全的画像？或者是什么陈旧的单子？
没等他看清，那声音又响起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先把那老头弄醒吧。雪夜里开着门，也不怕再招来别的脏东西？”
院子里，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远处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像是狐狸又像是小孩的啼叫，幽幽的，飘进死寂的村庄。
李青山抹了把鼻血，看着地上昏迷的二大爷，又看了看怀里露出一角的旧纸，忽然觉得，这趟回来，恐怕是真捅破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