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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成了冰碴子。
那骑在张小龙脖子上的红衣女鬼，脑袋已经转过来大半。湿漉漉的黑发缝隙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门口的李青山。
“嗬……嗬……”张小龙的喉咙被掐得更紧，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白上翻。
“把约束带解开！快！”李青山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门口的小护士早就吓傻了，腿肚子直哆嗦。张富贵倒是反应快，虽然也怕得厉害，但救子心切，哆嗦着冲进去，手忙脚乱地去解儿子手脚上绑着的医用约束带。那带子系的是死结，他越急越解不开。
就在张富贵低头忙活的瞬间，那女鬼完全转过了头。
一张脸。
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发白、布满纵横交错刀疤的脸。左脸颊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她的嘴唇是乌紫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声地嚎哭。
“多……管……闲……事……”
嘶哑破碎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直接钻进李青山的脑子里。
与此同时，原本只是骑在张小龙脖子上的女鬼，身体猛地一沉！张小龙“嗷”地一声怪叫，束缚带还没完全解开，他竟然硬生生挣断了一边手腕的带子，整个人从病床上弹了起来，力大无穷，直扑向床边正弯腰解带的张富贵！
“富贵叔躲开！”李青山瞳孔一缩，右手早已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正是之前胡老仙让他备下的。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朝张小龙的额头拍去！
黄纸符“啪”一声贴在张小龙眉心。
张小龙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绳子勒住，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额头上那张黄符无风自动，边缘微微卷曲，发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
有效！
李青山刚松半口气。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从张小龙身上，或者说从他身上附着的红衣女鬼口中爆发出来！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尖锐、高亢，带着滔天的怨毒和恨意，瞬间穿透耳膜！
病房窗户的玻璃“嗡嗡”剧烈震动，上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头顶的日光灯管“噼啪”闪烁几下，“滋啦”一声彻底熄灭，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室内扭曲的人影。温度骤降，呵气成冰，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重水腥味的寒气从张小龙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张富贵被那尖啸震得头晕眼花，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恐地看着自己儿子。
李青山首当其冲，只觉得那声音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脑子里，搅得他眼前发黑，胸口发闷，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贴在张小龙额头的那张黄符，光芒急速黯淡，符纸本身也开始变得焦黑、卷曲，眼看就要烧起来！
“好凶的煞气！”胡天龙苍老凝重的声音在李青山心底响起，“这不是寻常横死鬼，这是被人害死，又刻意镇过魂、怨气不得消散，硬生生熬成的厉鬼！小子，用刀！别让她把符破了！”
李青山一咬牙，左手一直紧握的杀猪刀猛地扬起。这刀跟着李家几代人，不知宰过多少牲口，刃口磨得雪亮，自带一股子血腥凶煞的阳气。他不懂什么刀法，全凭一股狠劲，朝着张小龙头顶上方——那红衣女鬼虚影凝聚之处——狠狠劈了过去！
刀锋破空，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
“嗤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水上，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缠绕在张小龙身上的浓郁黑气被刀锋劈开一道口子，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那红衣女鬼的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掐着张小龙脖子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些。
张小龙“哇”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浊水，身体软倒下去，被吓瘫的张富贵下意识接住。
女鬼的虚影被迫从张小龙身上剥离了几分，悬浮在半空。她那张毁容的脸更加清晰，刀疤扭曲，肿胀的眼皮下，流出两行浓黑的血泪。她死死盯着李青山，又缓缓转向抱着儿子、满脸恐惧的张富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张……小……龙……”女鬼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骗我……拍片……说好的……女主角……刀……划我的脸……扔进河里……冷……好冷啊……”
李青山握刀的手紧了紧，心底发沉。他大概猜到了。
胡天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讥讽：“听见了？你这好儿子，怕是许了人家姑娘明星梦，骗去拍了不干净的东西，事后怕事情败露，索性毁了容，杀了人，沉尸灭迹。手段够毒，心思够狠。可惜，人死了，债没消，怨气冲天，又不知被什么玩意儿镇着不得超生，硬是熬成了这副鬼样子。如今找上门来，是要连本带利，拿命来偿！”
张富贵听得浑身发抖，看着怀里意识模糊、嘴角流着黑水的儿子，又看看那悬浮的、流着血泪的红衣女鬼，脸上血色褪尽：“不……不可能……小龙他……他平时是爱玩，但不会……不会杀人啊……”
“不会？”女鬼厉啸一声，周身的黑气再次暴涨，病房里的寒意更重，墙壁上都开始凝结冰霜，“我尸骨……还在东郊……烂泥河……桥墩下面……去找啊……去看啊！！！”
她话音未落，身形猛地膨胀，那暗红色的连衣裙仿佛被血浸透，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她的脸皮迅速剥落、腐烂，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转眼间化成了一个由血水和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大骷髅头，张开黑洞洞的、滴着黑血的大嘴，带着腥风，朝着地上的张氏父子猛噬过去！那架势，是要将他们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孽障！”李青山知道不能再犹豫。他猛地将杀猪刀往地上一插，空出的右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带着体温的乾隆通宝古铜钱，想也不想，直接含进口中！
铜钱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凶戾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左眼深处，那枚暗金色的竖瞳不受控制地猛然睁开！这一次，不仅仅是竖瞳，更有丝丝缕缕凝若实质的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从竖瞳周围弥漫出来，瞬间爬满了他左半边脸颊，甚至向着脖颈蔓延。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带着些疲惫和无奈的年轻人，而像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古老凶神。
“滚！”
李青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右手五指弯曲成爪，不退反进，迎着那噬咬下来的血色骷髅头，一爪狠狠掏了过去！
目标，正是骷髅头那只空洞的、流着黑血的眼眶！
五指之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浓黑煞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轻响。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装满污血的皮囊。李青山的右手五指，深深插入了血色骷髅头的左眼眶！狂暴的黑色煞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骷髅头内部。
“嗷——！！！”
血色骷髅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由怨气和骸骨凝聚的形体剧烈颤抖、扭曲，表面出现无数道裂痕。黑色的污血和破碎的骨渣从裂缝中迸射出来。
李青山眼中凶光一闪，插入眼眶的五指猛地向外一撕！
“咔嚓……哗啦……”
血色骷髅头竟被他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破碎的怨念和阴气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病房内疯狂冲撞。
“轰！”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罩承受不住这股对冲的狂暴力量，轰然炸裂！破碎的塑料片和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冰霜瞬间崩碎、蒸发，又迅速凝结出新的、更厚的冰层。整个病房空间仿佛都在颤抖，被一种碾压式的、古老而凶戾的恐怖威压彻底笼罩、吞噬。
张富贵抱着儿子，蜷缩在墙角，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似乎被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冻结了。
那被撕碎的血色骷髅头急速后退、收缩，重新勉强凝聚成红衣女鬼的形态，但比之前淡薄了太多，几乎透明。她飘在离地半尺的空中，那张毁容的脸上，血泪依旧，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