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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看着林薇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得更紧了些。他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无奈和荒唐还没完全褪去,心里却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弯。
这女警察不好糊弄。
“林警官,”张富贵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颤,“我儿子……我儿子他……”
“先送医。”林薇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目光却仍钉在李青山脸上,“你是他表哥?”
“远房的。”李青山扯了扯嘴角,“听说表弟病了,过来看看。”
“看出一场大戏。”林薇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朝身后两个年轻警察抬了抬下巴,“小陈,叫救护车。小王,现场拍照,别漏了任何细节。”
两个警察立刻动起来。林薇这才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张小龙脖子上的青黑指印。那指印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是渗进皮肉里的淤血,形状纤细,分明是女人的手。
她抬头,看向李青山:“你刚才说,他发癔症?”
“嗯。”李青山点头,面不改色,“力气大得吓人,胡言乱语,还掐自己脖子。”
“胡言乱语什么?”
“听不清。”李青山耸肩,“就是些疯话。”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伸手按住,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血哪来的?”
李青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样子:“他挣扎的时候,可能磕到哪里了吧。”
林薇没再追问。她转过身,看着一片狼藉的病房,破碎的吊灯、翻倒的柜子、扯断的约束带……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烧焦头发又混合着铁锈的怪味。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都先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林薇说,语气不容置疑,“张先生,你儿子这边有医护人员跟着,你放心。”
张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李青山,又咽了回去,只颓然地点了点头。
李青山跟着警察往外走,经过林薇身边时,听见她极低的声音:“远房表哥?”
他脚步没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扯出个笑:“是啊,挺远的。”
* * *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李青山站在街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笔录做得滴水不漏,林薇那双眼睛却总让他觉得,这事儿没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李青山先生?”
“你是?”
“苏雅。”女人说,“张富贵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妹妹出了点事,医院解决不了。听说你今天在病房里……有些特别的本事。”
李青山皱了皱眉。张富贵这嘴,可真够快的。
“苏总,”他语气平淡,“我今天就是凑巧。”
“一小时,十万。”苏雅直接打断他,“现金。车已经在你派出所对面的街口等着了,黑色奔驰。来不来?”
李青山沉默了两秒。十万。他想起二大爷柴房里那些还没补上的破洞,想起胡老仙虚影淡去前那句“修行路,财法侣地,财排第一”。
“地址发我。”他说。
* * *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驶入一片远离市区的别墅区。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可李青山一靠近那栋最大的独栋别墅,胸口就莫名发闷。
不是医院里那种阴森森的鬼气,而是一种更沉、更滞涩的感觉,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腐烂发酵。
车停在雕花铁门外。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下车替他拉开门:“苏总在客厅等您。”
李青山下车,抬头看了眼别墅。三层欧式建筑,外观气派,可二楼主卧那个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在夜色里黑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
他跟着司机走进客厅。苏雅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可眼下的青黑用再多粉底也盖不住。
“李师傅。”她站起身,没有寒暄,“我妹妹苏丽,在二楼卧室。从上个月开始,她就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先是失眠,做噩梦,说总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她床边。”苏雅语速很快,“后来开始胡言乱语,有时候哭,有时候笑,力气变得很大,摔东西。三天前,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再没出来过。送进去的饭,原封不动摆在门口。”
李青山听着,目光扫过客厅的布置。巨大的水晶吊灯,昂贵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一切都很奢华,可总觉得哪里别扭。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庭院。假山流水,布局讲究,可那水池的位置……正对着二楼卧室的窗户。水属阴,直冲卧室,这是聚阴的局。
“别墅装修,谁设计的?”他问。
苏雅愣了一下:“我妹妹自己找的设计师,一个挺有名的室内设计工作室,叫‘魅影’。”
李青山没说话,转身往楼梯走:“带我去她卧室。”
“门锁着,打不开。钥匙试过了,从里面反锁的。”
“那就撞开。”
苏雅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咬了咬牙:“好。”
两人上了二楼。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越靠近尽头那扇深红色的实木门,李青山胸口那股闷痛感就越明显。
他停在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冰凉,刺骨的冰凉,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退后点。”他对苏雅说。
苏雅往后挪了几步。李青山从怀里摸出那枚从医院带出来的、沾过血的五毛硬币,用拇指在边缘一抹,渗出的血珠在铜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低声念了句胡老仙教过的破障咒,音节古怪拗口。念完,将硬币按在门锁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李青山抬脚,猛地踹在门板上!
“砰——!”
门没开。但门缝里,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像粘稠的石油一样涌了出来,瞬间弥漫了小半条走廊。温度骤降,声控灯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把李青山和苏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苏雅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李青山脸色沉了下来。这阴气,浓得化不开,比医院那个红衣女鬼凶得多。
他不再犹豫,后退两步,助跑,肩膀狠狠撞在门上!
“轰隆!”
门板向内炸开!不是撞开,是炸开!木屑纷飞中,一股更浓烈的黑雾如同有生命般扑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气和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李青山冲进房间,顺手带上了破损的门板,把苏雅隔在外面。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巨大的卧室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窗帘被扯掉了一半。
而房间正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复古雕花穿衣镜。
镜子里,没有映出房间的倒影。
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猩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子,头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正对着李青山的方向。
她没有脸。或者说,脸上的皮被整个剥掉了,露出下面鲜红蠕动的肌肉和森白的颧骨。头发枯槁如乱草,垂在血淋淋的“脸”前。
最恐怖的是,她身后,三条毛茸茸的、像是狐狸尾巴又像是某种触手的东西,正在疯狂地舞动,抽打着镜面,发出“啪啪”的闷响。
李青山看着那玩意儿,沉默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真够丑的。”他说。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枚染血的硬币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射镜面!
镜中女鬼发出一声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嘶嚎,三条尾巴猛地聚拢,挡在身前!
“嗤——!”
硬币打在尾巴上,竟冒起一股青烟,像是烙铁烫进了皮肉。女鬼厉啸,镜面剧烈震动,黑雾翻腾得更凶了。
李青山不退反进,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早上在菜市场顺手买的糯米,劈头盖脸朝镜子撒去!
糯米沾上镜面,噼啪炸响,如同炒豆子。镜中景象一阵扭曲,女鬼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就是现在!
李青山抄起脚边一个倒地的金属台灯,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镜面正中央狠狠砸去!
“给我碎!”
“咔嚓——哗啦——!!!”
镜面应声爆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