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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抱着坛子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坛口黑气嘶嘶往外冒,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着了似的,刚冒出来就缩回去。那七枚沾了舌尖血的铜钱悬在半空,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七根钉子,把整个屋子的阴气都给钉死了。
“你……你到底是谁?”刘三的声音发颤,眼珠子死死盯着李青山,“这坛子我养了三年,用七个女人的头发、指甲、经血……”
“闭嘴。”李青山打断他,往前踏了一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这一步,刘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坛子在他怀里晃荡,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嚎,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这玩意儿你压不住。”李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再养下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
刘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汗珠子滚进眼睛里,他使劲眨了眨,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死?我他妈早就该死了!三年前就该死了!”
他抱着坛子的手突然收紧,指甲抠进坛身的泥胎里:“可我没死!我活下来了!还得了这宝贝!你知道这宝贝能干什么吗?能让人发财!能让人转运!能——”
话音未落,李青山又往前踏了一步。
这次距离更近了。
刘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见李青山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就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什么东西,冷得刺骨。
“放下。”李青山说。
“我不放!”刘三嘶吼起来,猛地举起坛子,“你再过来,我就把它砸了!大家一起死!”
坛子举过头顶,黑气从坛口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女人形状,披头散发,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只有一股阴寒到极致的怨气弥漫开来。
屋里的温度骤降。
蜡烛的火苗猛地一矮,几乎要熄灭。
李青山停下脚步,看着那个黑气凝成的女人影子,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这坛子里封着的怨气比他想象的还要重,重到……不像是寻常横死能积攒出来的。
“你养这东西,用的不止是头发指甲吧?”李青山忽然问。
刘三一愣。
“还用了什么?”李青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骨灰?还是……尸油?”
刘三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青山心里一沉。
用骨灰或者尸油养鬼,这是邪术里最阴毒的法子之一,养出来的东西凶性极重,而且会跟养鬼人产生极深的因果纠缠——养鬼人死,鬼必反噬;鬼若被灭,养鬼人也活不成。
这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你真是疯了。”李青山低声说。
“疯?”刘三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我是疯了!三年前我就疯了!你知道李梅那贱人是怎么对我的吗?她看不起我!她嫌我穷!嫌我没本事!我追了她两年,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后来呢?后来她跟了张小龙!那个富二代!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坛子在他手里晃得厉害,黑气凝成的女人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那张模糊的脸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
“所以你就杀了她?”李青山问。
“我没杀她!”刘三嘶吼,“是她自己跳楼的!她自己跳的!”
“那你为什么养她的魂?”
刘三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屋里死寂。
只有蜡烛火苗挣扎的噼啪声,和坛子里传出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呜咽声。
李青山看着刘三,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梅不是自杀。”他缓缓说,“是你推她下去的。”
“你胡说!”刘三尖叫。
“然后你怕她的魂来找你,就找了懂邪术的人,把她的魂封进坛子里,用她的骨灰或者尸油养着,让她永世不得超生,也永远没法找你报仇。”李青山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但你没想到,养鬼需要代价。你的运气越来越差,身体越来越糟,所以你开始用这鬼去害人——害那些跟李梅有关的人,比如张小龙。你想让张小龙也死,想让所有跟李梅有关的人都不得好死。”
刘三抱着坛子,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说对了吗?”李青山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刘三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对……你说对了……全说对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可那又怎么样?李梅已经死了!张小龙也快死了!他们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他猛地举起坛子,就要往地上砸——
就在这一瞬间,李青山动了。
他往前一扑,不是扑向刘三,而是扑向那七枚悬在半空的铜钱。右手一抄,七枚铜钱入手,左手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那是胡天龙之前给他的,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
黄符无风自燃。
李青山咬破舌尖,第二口血雾喷在燃烧的黄符上。
火焰骤然变成诡异的幽蓝色,裹着血雾,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刘三怀里的坛子。
刘三的坛子还没砸下去,那道幽蓝火光已经撞在坛身上。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坛子碎裂的声音,而是像什么东西在坛子里炸开了。
黑气疯狂涌出,那个女人的影子瞬间凝实——那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长发披散,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正死死盯着刘三。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刘——三——”
刘三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坛子脱手落下。
李青山已经扑到近前,右手铜钱往上一抛,七枚铜钱在空中散开,化作一个简易的北斗阵势,当头罩向那个红衣女鬼。
女鬼抬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铜钱阵,忽然停止了尖啸。
她转头,看向李青山。
那一瞬间,李青山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怨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茫然。
“李梅。”李青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冤。”
女鬼不动了。
“刘三害了你,我会让他伏法。”李青山继续说,“但张小龙是无辜的,至少……罪不至死。你杀了他,你自己也永世不得超生,值得吗?”
女鬼沉默。
屋里的阴寒之气开始缓缓消退。
刘三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他呆呆地看着女鬼,又看看李青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给我七天。”李青山看着女鬼的眼睛,“七天之内,我把刘三送进监狱,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到时候,你是去投胎,还是继续留在人间,你自己选。”
女鬼依然沉默。
但她的身影开始变淡,那些涌动的黑气也开始往回缩,重新钻进那个落在地上的坛子里。
坛身裂开了一道缝。
女鬼最后看了李青山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有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然后,她化作一缕青烟,钻回了坛子。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蜡烛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高度,温度也慢慢回升。
李青山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弯腰捡起那个裂开的坛子,看了看里面——只有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骨灰还是别的什么。
“结……结束了?”刘三颤声问。
李青山没理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楼下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李青山回头看了刘三一眼:“警察来了。”
刘三浑身一颤,连滚爬爬地想站起来,却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很急,很多。
门被推开。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女警察,短发,眼神锐利,手里握着枪。她扫了一眼屋里——蜡烛、香炉、裂开的坛子、瘫在地上的刘三,最后目光落在站在窗边的李青山身上。
“不许动!”她喝道,“双手抱头!”
李青山慢慢举起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女警察身后又进来几个警察,迅速控制住刘三,给他戴上手铐。
女警察走到李青山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刀子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山。”
“在这里干什么?”
“路过。”李青山说,“听见里面有动静,就进来看看。”
女警察眯起眼睛:“路过?大半夜的,路过这种地方?”
李青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女警察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李青山是吧?我记住你了。城南分局刑侦队,林薇。接下来几天,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
她说完,转身指挥其他警察清理现场。
李青山放下手,走到门口,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