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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腐果甜香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九捏着那枚暗黄色的珠子,指节发白。胡天龙凑在旁边,脸色铁青:“黄皮子的内丹……这玩意儿怎么会藏在车座底下?”
“不是内丹。”瘦猴男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是命珠。黄家老祖宗炼了八十年的东西,被刘三那杂碎偷了。”
车窗外,那些黄皮子已经不再哈气。
它们安静地趴在霜花上,一双双绿豆眼透过玻璃,死死盯着陈九手里的珠子。霜花上的字迹开始融化,化作一道道水痕,顺着车窗往下淌,像眼泪。
“还我命珠——”
一声尖啸突然从车外炸开!
那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一种刮擦金属般的刺耳嘶鸣。整辆灵车都跟着震动起来,车顶传来密集的抓挠声,像有无数爪子在上面疯狂刨刮。
“操!”胡天龙骂了一句,抄起旁边的撬棍,“它们要进来了!”
话音未落,驾驶座那边的车窗“砰”一声炸裂!
玻璃渣子飞溅的瞬间,一道黄影闪电般窜了进来,直扑陈九手中的命珠。陈九反应极快,侧身一躲,那东西擦着他胳膊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是黄皮子!”瘦猴男吼道,“别让它们碰到珠子!”
更多的黄影从破碎的车窗涌进来。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黄褐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里翻飞,尖利的爪子划破座椅,带起棉絮和碎布。
陈九一脚踹开扑到面前的一只,反手将命珠塞进怀里,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劈中另一只黄皮子的脖颈。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手。
“下车!”陈九吼道,“这车不能待了!”
胡天龙已经踹开了后车门,瘦猴男则拖起昏迷的司机老许,三人连滚带爬冲进雪地里。寒风裹着雪片劈头盖脸砸过来,陈九回头看了一眼——
灵车周围,密密麻麻的黄影从树林里涌出来。
不是几十只。
是几百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漫过公路,所过之处雪地都染上一层诡异的黄褐色。那些绿豆眼在黑暗里连成一片,闪烁着幽冷的光。
“往山上跑!”瘦猴男指着不远处半山腰,“那儿有座废庙!”
陈九抬头望去。风雪中,隐约能看见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孤零零地矗在半山腰的松林间。庙门前的石阶已经塌了一半,屋檐下挂满了冰凌。
三人拖着老许,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冲。
身后的黄皮子群紧追不舍,但它们追到山脚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几百只黄皮子齐刷刷停在雪地里,仰着头,盯着半山腰的废庙,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嘶嘶声。
却没有一只敢踏上石阶。
“它们怕这庙。”胡天龙喘着粗气说。
陈九没接话。他扶着庙门前的石柱,回头看向山下。黄皮子群在雪地里围成一片黄褐色的海洋,而在那片海洋中央,一道僵硬的人影正缓缓走出来。
那是个男人。
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走路姿势极其怪异——膝盖不打弯,每一步都像木偶一样僵硬。他的脸在风雪里看不真切,但陈九能看见,那人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
“刘三的手下。”瘦猴男低声说,“被黄皮子附身了。”
那人走到山脚,停在石阶前百米处。他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磨砂般的刺耳嗓音:
“还我命珠——”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那是黄家老祖宗炼了八十年的至宝。”那具尸体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刘三偷了它,你们拿了它。若不归还……今夜,这山里所有的活物,都得给老祖宗陪葬。”
陈九冷笑一声:“陪葬?就凭你们这些畜生?”
尸体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下一秒,山下的黄皮子群齐声尖啸!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连庙檐下的冰凌都簌簌往下掉。陈九感觉怀里的命珠突然发烫,那股腐果甜香更浓了,几乎要从他衣服里渗出来。
“得把这玩意儿藏起来。”胡天龙说,“香味会引它们发狂。”
瘦猴男没说话,转身走进庙里。
山神庙破败得厉害。供桌倒了,神像碎了一地,屋顶漏着好几个大洞,雪花从洞里飘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瘦猴男径直走到供桌残骸前,蹲下身,用手在石板地上摸索。
“你干什么?”陈九问。
“找门。”瘦猴男头也不抬,“这庙底下有地窖,当年修庙的工匠留的退路。”
他摸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用力一掀。石板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年的霉味涌上来。瘦猴男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插进洞口边缘的石缝里,用力一拧。
“咔哒。”
机关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供桌下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窄梯。瘦猴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命珠扔下去。底下有个石盒,能屏蔽气味。”
陈九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在这条路上跑了十几年。”瘦猴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什么秘密不知道?”
胡天龙凑到洞口往下看。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他皱了皱眉:“这底下……好像有东西。”
“枯叶。”瘦猴男说,“几十年没人下去,积了厚厚一层。”
陈九没动。他捏着怀里的命珠,那股烫人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他看了看瘦猴男,又看了看洞口,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
“你干什么?”瘦猴男脸色一变。
“保险。”陈九说着,将命珠从怀里掏出来。暗黄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光泽,那股甜腻的腐果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庙堂。
他飞快地将黄符贴在珠身上,然后一扬手——
命珠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地洞深处。
几秒钟后,底下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珠子落进了什么容器里。
瘦猴男松了口气:“好了,现在它们闻不到——”
话音未落,陈九指尖一弹。
一点火星从他指间飞出,飘飘悠悠落进地洞。
“你疯了?!”瘦猴男吼道。
火星触底的瞬间,“轰”一声爆燃!
地洞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叶瞬间被点燃,火光照亮了狭窄的地道。在跳跃的火光中,陈九看见一道影子从地道深处窜了出来——
那不是黄皮子。
那东西体型如犬,毛色金红,一双眼睛在火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它窜出地洞的瞬间,带起一股腥风,直扑陈九面门!
陈九早有准备,短刀横劈!
刀刃与利爪相撞,火星四溅。那东西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后撤几步,金红色的皮毛在火光里根根倒竖。
它盯着陈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一口黄烟。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味——和命珠的味道一模一样。陈九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他吸入一口黄烟,眼前顿时一阵模糊。
等他视线重新清晰时,地洞口的火已经熄了。
庙堂里一片昏暗。
而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只金红色的老黄皮子。
是李青山。
“陈九。”李青山咧嘴一笑,手里捏着那枚暗黄色的命珠,“这珠子,我就收下了。”
陈九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命珠果然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他握紧短刀,声音发冷。
“从一开始。”李青山把玩着命珠,笑容越来越诡异,“从你们上车开始,我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庙外,黄皮子的尖啸声突然停了。
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拍打庙门的声音,和李青山那越来越冷的笑声:
“现在,该把珠子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