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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舌尖的剧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脑仁,血腥气在口腔里炸开。他张嘴,一口混着唾沫的真阳涎血喷在杀猪刀刃上,刀刃嗡鸣,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眼前的“李青山”笑容僵住,那张脸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剥落,露出底下干瘪生满黄毛的尖嘴脸——正是那只金红色的老黄皮子,黄老大。
“操你祖宗!”陈九侧身,黄老大掏向他心口的爪子擦着肋骨划过,衣服撕开一道口子。他手中杀猪刀顺势上挑,刀锋贴着黄老大的脸颊削过。
“吱——!”
半只毛茸茸的左耳飞起来,血溅在供桌残骸上。黄老大惨叫一声,向后踉跄。
地道阴影里,一根缠绕着红绳的生铁链子像毒蛇般甩出来,精准套住黄老大的脖颈。瘦猴男从暗处现身,双手拽着铁链向后猛拉,黄老大被拖得仰面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供桌腿上。
“快!”瘦猴男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这畜生力气大,我撑不了多久!”
陈九一个翻滚扑到枯叶堆旁,暗黄色的命珠就落在那里。他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珠子表面,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直冲脑门,珠子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像要挣脱出去。
“还给我……”黄老大被铁链勒得声音嘶哑,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陈九,“那是我的……我的命……”
陈九没理它,迅速从怀里掏出墨斗,扯出墨线在命珠上飞快缠绕三圈。墨线一缠上,珠子的震颤立刻减弱,那股寒意也被压制下去。他扯断墨线打了个死结,把命珠塞进贴身的内袋。
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陈九抬头,看见地道顶部的木梁裂开一道缝,泥土簌簌往下掉。
“地道要塌了!”瘦猴男吼道,“柱子被刚才的打斗撞断了!”
更多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陈九冲到墙角,拽起昏迷的司机老许扛在肩上。老许死沉,他咬紧牙关才站稳。
“这边!”瘦猴男松开铁链,黄老大趁机挣脱,但瘦猴男已经顾不上它了。他冲到供桌后的墙壁,一脚踹开一块松动的青砖,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排水暗沟,能通到外面!”
陈九扛着老许钻进去。暗沟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腐臭的泥水浸透了衣服。瘦猴男跟在后面,刚爬进来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地道彻底塌了。
三人像地老鼠一样在黑暗里爬了不知道多久,陈九肩膀被老许压得发麻,膝盖在碎石上磨得生疼。终于,前方透进一丝微光,还有冷风灌进来。
陈九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堵在洞口的枯枝烂叶,连滚带爬摔了出去。瘦猴男紧随其后,两人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老许摔在一旁,哼唧了一声,还没醒。
陈九抹了把脸上的泥,抬头看向四周。
他们钻出来的地方是山神庙后的一片林地,离庙墙大概二三十米。风雪小了些,但天色依然阴沉。
然后他看见了李青山。
就在百米外的林间空地上,李青山背对着他们站着,一动不动。他背后,一道半透明的白狐虚影悬浮在空中,狐尾摇曳,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
而空地的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黄皮子。
至少上百只,大的有狗那么大,小的像猫崽,全都蹲在雪地里,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它们没有叫,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围着,形成一道毛茸茸的包围圈。
诡异的是,黄老大也在其中。它蹲在包围圈最前面,左耳缺了半只,血已经凝固,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李青山——或者说,盯着李青山背后的白狐虚影。
“怎么回事?”瘦猴男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腰后的短刀。
陈九没回答。他盯着那道白狐虚影,忽然想起胡天龙说过的话——狐家有人在这片地界活动。
李青山缓缓转过身。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看见陈九和瘦猴男从暗沟爬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脸,朝他们做了个“别过来”的手势。
“李青山!”陈九喊了一声。
李青山摇头,指了指自己周围那些黄皮子,又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白狐虚影,最后做了个“交换”的口型。
陈九看懂了。
黄皮子们要的不是李青山的命,是那道白狐虚影——或者说,是狐家在这里的“势”。而李青山,不知怎么成了这势的临时载体。
“他把狐家的请神术引到自己身上了。”瘦猴男忽然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承受得住?”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陈九盯着黄老大,“那老畜生想要命珠,但更想要狐家的势。它觉得抢了势,就能在这片山头称王。”
话音刚落,黄老大动了。
它没有扑向李青山,而是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包围圈里,十几只体型最大的黄皮子同时跃起,从不同方向扑向李青山背后的白狐虚影。
李青山站在原地没躲。
白狐虚影的尾巴猛地一甩,一道无形的气浪炸开。扑在最前面的三只黄皮子像撞上一堵墙,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抽搐。
但更多的黄皮子前赴后继。
李青山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请神术反噬开始了,他一个普通人,身体根本扛不住这种力量。
陈九从地上爬起来,拔出杀猪刀。
“你要干什么?”瘦猴男拉住他。
“救人。”陈九甩开他的手,“命珠在我这儿,黄老大真正想要的是这个。我把它引开,你趁机带李青山走。”
“你疯了?那老畜生现在有上百个帮手!”
“所以才要现在动手。”陈九从内袋里掏出被墨线缠着的命珠,在手里掂了掂,“等它真把狐家的势抢了,咱们谁都跑不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黄老大的方向大喊:
“老畜生!你要的珠子在这儿!”
陈九举起命珠,暗黄色的珠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黄老大猛地转头,绿豆眼里爆出贪婪的光。它放弃了围攻李青山,四肢着地,像一道金红色的闪电朝陈九扑来。
包围圈出现缺口。
瘦猴男咬牙,从侧面冲向李青山。两只黄皮子试图拦截,被他用短刀劈开。他拽住李青山的胳膊,“走!”
李青山背后的白狐虚影晃动了一下,渐渐淡去。他整个人像脱力一样往下瘫,被瘦猴男硬架起来,踉跄着往林子深处跑。
陈九这边,黄老大已经扑到面前。
“还给我!”它嘶吼着,爪子直掏陈九胸口。
陈九侧身躲开,杀猪刀横劈,逼退黄老大。但周围几十只黄皮子已经围了上来,把他困在中间。
他握紧命珠,忽然咧嘴一笑。
“想要?”陈九把珠子举高,“自己来拿。”
说完,他转身就跑——不是往林子深处,而是朝着山神庙的方向。
黄老大尖叫一声,带着大批黄皮子追了上去。
雪地里,一场疯狂的追逐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