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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男架着李青山往林子里冲,雪深过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李青山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背后那股暖流正在迅速消退,寒意重新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撑住!”瘦猴男喘着粗气,“再往前……”
话没说完,前方雪地里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绿点。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
那些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漂浮的鬼火,从三面围拢过来。瘦猴男猛地刹住脚步,李青山腿一软,差点跪进雪里。
“操……”瘦猴男骂了一声,短刀横在胸前。
背后是黄老大带着的追兵,前面是更多的黄皮子。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陈九引着黄老大往山神庙方向去了,但这边的情况显然更糟——他们被包了饺子。
“往右!”瘦猴男咬牙道。
两人调转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右侧山坡跑。可那些绿眼睛也跟着移动,始终保持着包围的态势。李青山能听见雪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爪子踩过积雪的动静,越来越近。
跑了不到五十米,瘦猴男突然停住。
前面没路了。
一道断崖横在眼前,往下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崖边积雪被风吹得薄薄一层,露出底下冻硬的岩石。
“他妈的……”瘦猴男骂了一句,把李青山往后拽了拽。
绿眼睛已经围到了十米开外。李青山能看清那些黄皮子的轮廓了——大大小小,老的毛色发灰,小的只有猫那么大。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收紧包围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李青山心脏狂跳,手下意识摸向怀里。
那张祖传的堂单一直贴身放着。此刻,隔着衣服,他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温热——不是体温,是某种更奇怪的热度,像一块捂暖的玉。
与此同时,怀里另一个东西也开始发烫。
是陈九塞给他的那颗命珠。
两股热流在胸口交汇,堂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李青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视野已经变了。
他看见自己的手抬起来,动作缓慢而沉稳,完全不受控制。那只手伸进怀里,扯出了那张泛黄的堂单。
“小子,借你身子用用。”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
是胡老仙。
李青山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嘴唇都动不了。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转过身,把堂单“啪”一声拍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堂单触石的瞬间,红光炸开。
不是火焰那种红,是更深、更暗的血红色,像凝固的血在月光下反光。红光以堂单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圈,把李青山和瘦猴男罩在里面。
最先扑上来的几只黄皮子撞上红光边缘,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吱——!”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那几只黄皮子浑身冒起白烟,倒飞出去,在雪地里打滚。后面的黄皮子齐刷刷停住,绿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红光范围内,积雪开始融化。
不是温度升高那种融化,是雪片碰到红光就无声无息地消失,露出底下冻硬的土地。瘦猴男瞪大眼睛,往李青山身边靠了靠,“李、李兄弟?”
“李青山”没理他。
“自己”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黄皮子群。李青山能感觉到,那股视线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猎人在看围栏里的牲畜。
“黄家的崽子们,”胡老仙借李青山的嘴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见了胡家的堂单,还不退?”
话音落下,红光猛地一涨。
离得最近的几十只黄皮子齐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包围圈瞬间扩大了一倍,但那些绿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这边,不肯散去。
“老狐狸,你越界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李青山循声望去,看见一只体型格外大的黄皮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它毛色灰白,右眼有一道疤,走路的姿态像人一样直立着。
“这是黄家的地界,”疤眼黄皮子盯着红光里的“李青山”,“那小子怀里的命珠,是我族小辈的。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胡老仙笑了。
笑声通过李青山的喉咙发出来,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混响,“黄三疤,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命珠是陈九那小子抢的,有本事你自己去要。围着两个小辈耍威风,也不嫌丢人?”
疤眼黄皮子——黄三疤——眯起独眼,“胡老七,你真要为了两个凡人跟我翻脸?”
“翻脸?”胡老仙嗤笑,“你也配?”
红光突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细线,直射黄三疤面门。黄三疤尖叫一声往旁边跳开,那道红光擦着它耳朵飞过,打在后面一棵松树上。
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雪尘飞扬。
黄皮子群一阵骚动。黄三疤站稳身子,独眼里闪过怨毒,“好,好得很。胡老七,这笔账我记下了。但今晚——”
它话没说完,后方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在那边!”
“手电照过去!”
五六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林子另一侧扫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李青山透过自己的眼睛看见,赵富贵带着五个民兵冲了出来,人人手里端着猎枪。
赵富贵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帽子压得很低,但李青山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村联防队长,张富贵的堂兄,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不许动!”赵富贵举着枪,枪口在红光范围内的李青山和瘦猴男之间来回移动,“把手举起来!他妈的,深更半夜在这搞什么邪教仪式?!”
他显然没看清周围的黄皮子——或者说,他看见了,但以为是什么野兽。
“赵队长!”瘦猴男急喊,“别开枪!周围全是——”
“闭嘴!”赵富贵打断他,手电光打在李青山脸上,“李青山?你小子果然有问题!聚宝阁的案子还没完,又跑这来装神弄鬼——”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
手电光照亮了李青山身后的巨石,以及巨石上那张泛着红光的堂单。堂单上的字迹在红光中若隐若现,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
赵富贵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来,“装神弄鬼!给我把那张破纸撕下来!”
一个民兵端着枪就要上前。
“别碰!”瘦猴男吼道,“那是保家仙的堂单!碰了要出人命的!”
“少他妈唬人!”赵富贵啐了一口,“什么保家仙出马仙,都是封建迷信!王二,上去撕了!”
叫王二的民兵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枪往前走。可他刚踏出两步,周围突然响起一片低沉的咕噜声。
几百对绿眼睛在黑暗中同时转向他。
王二僵住了。
赵富贵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慢慢转动脖子,手电光扫过周围的树林——每一棵树后面,每一丛灌木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绿眼睛。
“这、这是……”他声音开始发颤。
“黄皮子。”瘦猴男冷冷道,“至少三百只。赵队长,你刚才那声吼,加上这手电光,已经把它们全惹毛了。现在最好把枪放下,慢慢往后退。”
赵富贵喉结滚动,但手里的枪没松,“放、放下枪?放下枪等死吗?!”
“你不放下枪,现在就得死。”
陈九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众人扭头,看见陈九从林子里钻出来,浑身是雪,杀猪刀提在手里,刀尖还在滴血。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陈九?”赵富贵认出了他,“你也在?好啊,你们这是一伙的!”
“我跟你没工夫废话。”陈九走到红光边缘,盯着赵富贵,“让你的人把保险关上,枪口朝地。现在,立刻。”
“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你开枪的瞬间,”陈九打断他,指了指周围,“这些黄皮子会发疯。三百只发了疯的黄皮子,六杆猎枪够打几只?剩下的会扑上来,咬断你们的喉咙,挖出你们的眼珠子。你想试试?”
赵富贵脸色惨白。
他身后的民兵已经开始发抖了。王二手里的猎枪枪管都在颤,手电光在雪地上乱晃。
“队、队长……”另一个民兵小声说,“要不……先听他的?”
赵富贵咬牙,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了陈九,“少吓唬人!黄皮子再多也是畜生,还能不怕枪?你们几个,给我——”
他话没说完。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那声音像刀子刮玻璃,刺得人耳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