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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啸声撕裂雪夜的瞬间,赵富贵手里的猎枪走火了。
“砰!”
子弹擦着陈九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木屑飞溅。这一枪像是捅了马蜂窝,林子深处那三百多只黄皮子同时炸了毛!
“吱——!”
“吱吱吱——!”
黑压压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上来,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片成片地涌!手电光乱晃里,只能看见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还有那些尖牙利爪在雪地上刮出的刺耳声响。
“开枪!开枪啊!”赵富贵嗓子都喊劈了。
六个民兵慌成一团,枪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子弹在黑暗里乱飞。可黄皮子太多了,打中一只,后面十只补上来。一只体型硕大的黄皮子凌空扑向王二,爪子直接挠在他脸上。
“啊——我的眼睛!”王二惨叫一声,手里的猎枪掉进雪里,双手捂着脸滚倒在地。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另一只黄皮子趁机窜上赵富贵的后背,爪子死死抠进他棉袄里,张嘴就朝他后颈咬去。赵富贵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队长不队长了,就地一滚,顺着山坡就往下滑。
“救命!拉我一把——!”
没人拉他。
剩下的民兵自顾不暇,枪声、惨叫声、黄皮子的尖啸混成一团。雪地上很快溅开一片片暗红的血点子。
陈九靠在巨石上,喘着粗气看着这混乱场面。他怀里那枚命珠还在微微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邪性的躁动。
“小子,别愣着!”
胡老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趁现在!把命珠按在堂单上——按在‘黄’字位!快!”
陈九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卷堂单。布卷在寒风里展开,上面那些朱砂写的名字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红光。正中央,一个硕大的“黄”字格外扎眼。
他踉跄着冲到巨石前,将堂单铺在石面上,又从怀里摸出那枚用墨线缠了好几圈的命珠。珠子入手滚烫,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四周的黄皮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攻击民兵的动作齐齐一顿,齐刷刷扭头看向陈九。
不,是看向他手里的命珠。
“吱——!”
最前面几只体型最大的黄皮子发出威胁的低吼,慢慢围拢过来。绿眼睛里全是贪婪和疯狂。
陈九没时间犹豫了。
他举起命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在堂单正中央那个“黄”字上!
“嗡——!”
堂单猛地一震!
不是风吹的震,是那种从内部爆开的、肉眼可见的震颤!紧接着,三尺多高的暗红色火焰“轰”地从堂单上腾起,没有温度,却把周围照得一片血红。
那些扑过来的黄皮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齐被弹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发出痛苦的哀鸣。
火焰越烧越旺,却不是往上烧,而是往堂单内部吸。四周的暴戾之气、阴寒之气、还有那些黄皮子身上散出的精怪气息,全被这火焰强行拉扯过来,像漩涡一样往堂单里灌。
半空中,一卷巨大的、虚幻的名册缓缓展开。
名册是半透明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是朱砂红字,有些是墨迹黑字。最下方,一行空白正在缓缓浮现。
“不……不——!”
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哀嚎从林子深处传来。
陈九抬头看去,只见那只被铁链锁喉、本该倒地不起的黄老大,此刻正被火焰的吸力强行从雪地里拖出来。它浑身是伤,脖子上还缠着那截生锈的铁链,四只爪子死死抠着地面,在雪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
可没用。
那股吸力太强了。
黄老大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点点挤压、收缩。它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绿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
“吾修行……百年……岂能……为奴……!”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噗”的一声轻响。
黄老大整个身体炸成一团浓稠的黄烟,被火焰一卷,嗖地吸进堂单里。那团黄烟在名册下方那行空白处盘旋、凝聚,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墨字——
**黄老大(苦力)**
字迹落定的瞬间,半空中的虚幻名册“哗啦”一声合拢,消失不见。
堂单上的火焰也同时熄灭。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死一样的安静。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黄皮子,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绿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恐惧。它们看看陈九,又看看石面上那卷堂单,最后不知是哪只带头,“吱”地叫了一声,扭头就往林子里钻。
一只跑,十只跟。
眨眼功夫,三百多只黄皮子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雪地、散落的猎枪、还有那几个或躺或坐、哀嚎不止的联防队员。
王二捂着脸在雪地里打滚。另外两个民兵胳膊、腿上全是抓痕,棉袄都被撕烂了,正哆哆嗦嗦地给自己包扎。赵富贵从山坡下爬上来,满脸是血,左脸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子,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看见陈九,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敢开口。
陈九没理他们。
他盯着堂单上那行新出现的墨字,看了好几秒,才缓缓伸手,把堂单卷起来收进怀里。命珠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堂单彻底吸收了。
“小子,干得不错。”胡老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黄家这支精锐,以后就是你堂口里的苦力了。脏活累活、探路挡灾,都能使唤。”
陈九没接话。
他目光扫过雪地,突然定格在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松树后面。
那里,有半截棉袄袖子露出来,正在微微发抖。
陈九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树前,他伸手,一把将躲在后面的人揪了出来。
是个干瘦老头,五十来岁,三角眼,山羊胡,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色棉袄,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被陈九揪出来时,他吓得脸都白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老头噗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我就是个过路的!跟我没关系啊!”
“过路的?”陈九盯着他,“这大半夜,荒山野岭,你过哪门子路?”
“我、我……”老头眼珠子乱转。
陈九没耐心跟他耗,直接伸手进他怀里一掏,摸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还沾着点香灰。
“招魂牌。”陈九冷笑,“刚才控制赵富贵开枪的,就是你吧?”
老头浑身一颤。
“王有才,是吧?”陈九念出牌子上刻的小字,“隔壁王家屯的骗子大仙,专靠装神弄鬼骗老太太棺材本。怎么,刘三给你多少钱,让你来这儿送死?”
王有才听见“刘三”两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刘三在哪?”陈九打断他,手按在腰间的杀猪刀柄上,“说。”
刀柄上还沾着真阳涎血,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王有才咽了口唾沫,看看陈九,又看看那边满脸是血的赵富贵和哀嚎的民兵,最后哭丧着脸说:“我、我说……刘三他……他没跑远,就躲在咱们村口石桥下头,有个老地窖,是早年间存白菜用的……”
“地窖?”陈九皱眉。
“对、对!”王有才忙不迭点头,“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警察肯定以为他跑远了,其实他就躲在那儿……他还说,等风头过了,就把聚宝阁里剩的几件好东西挖出来,带着远走高飞……”
陈九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这老头没撒谎,才松开手。
王有才一屁股坐进雪里,大口喘气。
陈九转身,看向村落的方向。
夜色正浓,雪还在下。但就在村口聚宝阁所在的方位,他看见一股诡异的黑烟正缓缓升起。
那黑烟的形状……
竟然像一只招财猫。
胖乎乎的身子,举着一只爪子,在夜空里扭曲、飘荡,说不出的邪性。
堂单在怀里微微发烫。
陈九知道,今晚这事儿,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