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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的爪子抠进墙砖缝隙,死死扒住那尊嵌在墙里的猫像。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绿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滴出来。
陈九撑着地面站起来,嘴里全是铁锈味。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刘老蔫尸体——肚皮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渗黑水,但那股子要扑人的凶劲儿好像暂时歇了。
“妈的……”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想喘匀气,那尸体突然又动了!
不是扑,是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像根被绳子拽起来的木头桩子。刘老蔫那张青灰色的脸转过来,眼珠子浑浊发白,死死盯住陈九。它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猛地抬起胳膊,朝着陈九刚才倚靠的那张八仙桌就拍了下去!
“咔嚓!”
实木的桌面,硬生生被拍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陈九头皮一炸,连滚带爬往后蹿。他胸口那处被胡老仙点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堂单在怀里像块烙铁,透出一层蒙蒙的红光护住他心口。可这红光时明时暗,他到底还没完全吃透黄家那股子横冲直撞的法力,调动起来生涩得很。
尸体一击不中,僵硬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追。那步子又沉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陈九被逼得在堂屋里绕着圈跑,家具被撞得东倒西歪。他眼角余光扫到通往后厨的门帘,心一横,矮身躲过尸体横扫过来的一爪,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黑黢黢的,一股子剩饭和煤烟混合的味儿。灶台冷冰冰的,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粗陶米缸。
尸体紧跟着撞了进来,门框都被它撞得晃了晃。
陈九没犹豫,冲到米缸边,双手抓住缸沿,腰腹用力——“嘿!”一声低吼,硬是把那沉甸甸的米缸给掀翻了!
“哗啦——”
白花花的糯米泼了一地。
陈九蹲身抓起两大把,看准那尸体迈步过来的时机,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糯米砸在尸体青灰色的皮肤上,没有落地,反而像烧红的炭粒沾了水,“嗤啦”一声,冒起一股股腥臭刺鼻的白烟!
“嗷——!”
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被糯米砸中的膝盖、手肘关节处,皮肉迅速焦黑萎缩,动作一下子变得歪歪扭扭,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有用!
陈九精神一振,正要再抓糯米,院墙外忽然传来“噗通”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跳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厨房小窗外飘进来:“李青山!别光砸!猫灵是借着这老东西生前憋在肚子里那口‘贪财气’钻进去的!堵它的‘气门’!肚脐眼,还有天灵盖!封死了,那猫就待不住了!”
是瘦猴男!
陈九心里一定,这神出鬼没的家伙总算又冒头了。他来不及细想,眼看那尸体被糯米烫得动作迟缓,正张牙舞爪地要扑过来,他猛地从腰间扯下那圈一直备着的浸过朱砂的红绳。
尸体扑到近前,腥风扑面。
陈九不退反进,侧身一让,手里的红绳闪电般甩出,精准地套过尸体的脖子,随即他脚下一蹬,身体拧转,借着惯性把红绳在尸体脖子上狠狠绕了两圈,死死勒住!
绳子勒进尸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尸体疯狂挣扎,爪子胡乱向后抓挠。
陈九用尽力气勒紧绳子,双脚蹬着尸体的后背,整个人几乎吊在它身上。他空出一只手,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两枚磨得锃亮的乾隆通宝——这是他随身带的,沾过人气的古铜钱,最能镇邪封窍。
看准那尸体因为挣扎而露出的、已经变得乌黑发胀的肚脐,陈九拇指一弹!
“噗嗤!”
一枚铜钱像烧红的钉子,精准地嵌进了尸体的肚脐眼里,直没入边缘!
“呃啊——!”
尸体浑身剧震,发出一声悠长、漏气般的哀嚎。紧接着,它肚皮上那个被黑猫掏开的伤口,还有嘴巴、鼻孔、耳朵眼,猛地喷涌出大量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像是体内所有的腐败之物都被挤了出来。
尸体的力量瞬间泄去,像只被抽了骨头的口袋,软塌塌地就要往下倒。
陈九松开红绳跳开,腥臭的黑水溅了他一裤腿。
几乎就在尸体倒下的同时,一道黑影“嗖”地从它大张的嘴巴里窜了出来!正是那只黑猫的灵体,只是此刻看起来虚幻了不少,绿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暴怒,它不敢停留,化作一道黑烟,直扑向厨房那扇糊着油纸的小窗户,想要遁走。
“想跑?”陈九冷哼一声,早有准备,抬手一指窗户缝。
那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用灶膛灰混合鸡血画的简陋符纸——灶神符。乡下老话,灶王爷管一家烟火,也镇一方邪祟不入灶房。
黑烟撞上窗户,“嘭”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虚幻的猫影被狠狠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灶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嘶,灵体又淡了几分,蜷在那里一时动弹不得。
陈九喘着粗气,伸手入怀,就要请出堂单,趁它病要它命。
就在这时——
呜哩哇啦……呜哩哇啦……
一阵极其突兀、凄厉刺耳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从村道方向传了过来!
这调子邪性得很,根本不是红白喜事该有的动静,尖利高亢,又带着一股子拖泥带水的哭丧味,直往人脑仁里钻。
陈九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向厨房那扇对着村道方向、用木板钉死的小气窗。
透过木板缝隙,他看见外面原本漆黑寂静的村道上,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长排幽幽的、绿得发惨的光。
那是鬼火。
一跳一跳的鬼火,像一盏盏引路的灯笼,排成两列,正沿着村道,晃晃悠悠地朝着刘老蔫家这个方向飘来。
鬼火映照下,影影绰绰能看到许多僵硬晃动的人影,穿着白衣,戴着尖尖的高帽,抬着一口黑乎乎的棺材。
一支送葬的队伍。
在这深更半夜,万籁俱寂,连狗都不叫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正朝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邪气未散的院子,步步逼近。
唢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瘦猴男的声音再次从窗外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紧绷:“……操,真会挑时候!”
陈九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幽绿火光,又看了一眼灶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猫灵,缓缓收回了摸向堂单的手。
屋外,是未知的诡异送葬队。
屋里,是还未收伏的怨毒猫灵,和一地狼藉、邪气弥漫的战场。
唢呐声,已经响到了院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