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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刚走到堂屋门口,门帘突然被一股阴风吹得高高扬起。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刀。
可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只有灶台上那几块碎裂的猫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不对。
陈九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一种声音——不是从堂屋里传来的,而是从院门口,那口敞着盖子的薄皮棺材里。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变成了指甲刮过木头的刺耳噪音。
“咔……咔咔……”
棺材开始抖动。
陈九猛地回头,只见那口棺材像活过来一样,在月光下剧烈震颤,棺材板与棺身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最恶心的景象。
棺材底部,那个本该是实木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裂开,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先是几只毛茸茸的爪子伸出来,疯狂扒拉着边缘。
接着,是更多。
几十只,上百只。
野猫。
全是野猫。
黑的、黄的、花的、杂毛的,大大小小的野猫像潮水一样从棺材底部的夹层里涌出来。它们不是一只只跳出来的,而是挤在一起,互相踩踏着、撕咬着往外爬。有些猫身上还沾着黏糊糊的液体,在月光下拉出恶心的丝线。
这些猫爬出来后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往棺材周围聚集。它们互相叠压,用身体堆砌,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棺材旁边堆成了一个不断蠕动、起伏的肉球。
那肉球还在扩大。
猫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莹莹的光,密密麻麻,像无数鬼火。
“他妈的……”陈九骂了一句,后背发凉。
这根本不是猫,是某种邪术养出来的东西。
肉球开始朝院子里滚动,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地面都留下湿漉漉的粘液痕迹。那些猫发出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九迅速后退,退到磨盘旁边。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之前从老猎户那儿顺来的东西,总算派上用场了。
那是一筒用竹筒装着的粉末,混合了硝石、雄黄,还有晒干的艾草灰。老猎户说这是进山防蛇虫的,但陈九觉得,对付这些邪乎玩意儿,应该也能顶用。
肉球已经滚到了院子中央,离他不到三丈远。
陈九拔掉竹筒的塞子,对准那团不断蠕动的猫群,顺着门框边缘猛地一撒!
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几乎同时,陈九从兜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往粉末雾里一扔。
“轰——!”
火焰瞬间炸开。
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爆燃的明火。火光冲天而起,猫群组成的肉球在火焰中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喵——!!!”
“嗷呜——!!!”
火焰烧着了猫毛,烧着了那些粘液。肉球瞬间炸开,上百只野猫像被炸飞的碎片,四散逃窜。有些身上还带着火,在院子里疯狂乱撞,撞到墙上、磨盘上,最后抽搐着倒下。
焦臭味弥漫开来。
陈九捂住口鼻,眯着眼睛看向棺材。
火焰渐渐小了下去,露出棺材底部——那里果然不是实木,而是一个被巧妙隐藏的夹层。夹层已经被烧得焦黑,但还能看见里面贴满了黄纸符箓,符纸在余火中卷曲、燃烧。
而在夹层最深处,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金属的保险箱,四四方方,锈迹斑斑,但箱体上同样贴满了符纸。
“果然有东西……”陈九喃喃道。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嘿,动作挺快啊。”
陈九猛地抬头。
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个人。瘦得像竹竿,穿着破旧的灰布褂子,脸上蒙着半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
是那个瘦猴男。
“你一直在这儿?”陈九警惕地盯着他。
“看戏嘛,总得找个好位置。”瘦猴男从房梁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他走到陈九面前,从怀里掏出两枚铜质的小玩意儿,塞进陈九手里。
“拿着,塞耳朵里。”
陈九低头一看,是两枚打磨得很光滑的铜耳塞。
“什么意思?”
“猫灵送丧。”瘦猴男指了指棺材,“接下来这一出,声音能震碎常人耳膜。你不想变成聋子吧?”
陈九皱了皱眉,但还是把耳塞塞进了耳朵里。
铜耳塞一入耳,外界的声音立刻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瘦猴男不再废话,他从后腰抽出一根细长的铁钩,钩头弯成诡异的弧度。他走到棺材边,看准保险箱的位置,手腕一抖。
铁钩精准地勾住了保险箱的提手。
“起!”
瘦猴男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绷紧,竟硬生生将那个看起来不小的保险箱从棺材夹层里勾了出来。箱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哐当”一声砸在陈九脚边。
尘土飞扬。
瘦猴男收起铁钩,朝陈九摆了摆手,意思是:该你了。
陈九蹲下身,看着这个贴满符纸的保险箱。箱子没有锁孔,只有一道严丝合缝的缝隙。他举起杀猪刀,将刀尖插进缝隙里,用力一撬!
“嘎吱——”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即便隔着耳塞也能听见。陈九手臂青筋暴起,刀身一点点往里深入。
“咔!”
终于,箱盖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陈九扔掉刀,双手抓住箱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箱盖彻底打开。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月光下。
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账本,封皮是深褐色的,边角已经磨损。陈九拿起账本,随手翻开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账本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
“壬子年三月初七,收河西李寡妇家女婴一名,兑银十二两,转送县里张老爷家冲喜。”
“甲寅年腊月廿二,村东王老六病重,其子自愿换命,收法事钱八两,猫灵替身一具。”
“丙辰年……”
全是人口买卖。
全是换命邪术。
每一笔都记着时间、姓名、银钱数目,有些后面还标注了“成”或“败”。翻到后面几页,陈九甚至看到了李梅的名字,旁边写着“魂抽三缕,替刘三挡灾,收钱二十两”。
陈九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看向箱子底部。
那里放着一尊……东西。
高度腐烂,几乎看不出原形,但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婴儿的尸骸。诡异的是,婴儿的脖子上,被粗糙的黑线缝合着一个猫的头颅标本。猫头保存得相对完整,眼睛处是两个空洞,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尖细的牙齿。
而在猫头张开的嘴里,含着一枚钥匙。
青铜钥匙,约莫手指长短,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刘”字。
陈九伸出手,指尖触向那枚钥匙。
就在他碰到钥匙冰凉的表面的瞬间——
“轰隆!!!”
棺材底部突然塌陷。
不是局部塌陷,而是整个棺材下方的地面,连带着那个夹层、那些烧焦的符纸,全部向下坠落。塌陷的速度快得惊人,陈九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跟着那尊猫头婴儿尸骸一起,坠入了黑暗。
失重感袭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陈九在下坠中勉强抬头,看见头顶的洞口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而那个瘦猴男的身影,正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着他,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光点也消失了。
彻底的黑暗。
下坠还在继续。
这根本不是竖井,这深度……简直像是要坠进地心。
陈九在黑暗中咬紧牙关,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青铜钥匙,另一只手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能减缓下坠的东西。
但四周只有光滑、潮湿的岩壁。
就在他以为要一直这么掉下去的时候——
“噗通!”
他摔进了一片冰冷的水里。
水很深,冲击力让他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挤空。陈九拼命挣扎,向上游去。几秒钟后,他的头冒出了水面。
他大口喘着气,抹掉脸上的水。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隐约有一点微光——那是他掉下来的洞口,现在看起来比星星还小。
而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地下洞穴的水潭。
水是刺骨的冷。
陈九游到岸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瘫在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咳嗽。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坐起来,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幸好是用油纸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