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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浸透了衣服，陈九趴在岸边，肺里火辣辣地疼。他哆嗦着摸出油纸包着的火折子，吹了几口，微弱的火苗总算亮了起来。
光晕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空间不小。他掉下来的地方，头顶那个洞口遥不可及，像口深井。身下是幽深的水潭，水是墨绿色的，泛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淤泥和某种腐朽甜腻的气味。
他撑着站起身，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他举着它，沿着水潭边缘小心挪动。
没走几步，他脚步顿住了。
水面上，有光。
不是他手里的火光。是水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的光。
陈九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是一盏盏河灯。
用薄薄的油纸折成莲花形状，中间托着一个小小的灯盏，灯芯燃烧着，发出幽幽的绿光。这光不暖，反而透着股阴森。更诡异的是，每一盏河灯的灯芯下方，都用细细的红线，绑着一小撮头发。
黑色的，显然是人的头发。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眼前这一段水道。绿光映着黑发，在水波里晃晃悠悠，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陈九头皮发麻。他想起村里关于“放河灯送冤魂”的老话，但眼前这景象，绝不是什么送魂，倒像是在……收集什么。
他顺着河灯漂浮的方向望去。水道在前方拐了个弯，不知通向哪里。这些灯，似乎都是从那边漂过来的。
陈九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清醒了些。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东西——堂单还在，虽然湿了边角；杀猪刀丢了，估计掉水里了；那枚从刘老蔫家摸出来的、冰凉的青铜钥匙，还死死攥在左手手心。
他咬了咬牙，脱下湿透的外衣拧了拧水，重新穿上，举着火折子，蹚着齐膝深的水，沿着水道边缘，逆着河灯漂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往前探去。
水道越走越宽，两边的岩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脚下的水渐渐变浅，露出湿滑的石板。那些河灯越来越密集，绿光连成一片，将这段地下通道映得鬼气森森。
前方传来隐约的、类似诵经的呢喃声，还有水流汩汩的响动。
陈九屏住呼吸，贴着岩壁，慢慢挪到拐角处，探头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拐角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个被掏空的山腹。中央，用森森白骨垒砌成一座近一人高的祭坛。那些骨头大小不一，有些明显是人的肢骨，有些则细小得多，像是……猫骨。
祭坛顶端，插着一杆幡。
幡布是惨白色的，上面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那幡无风自动，缓缓旋转着，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淡淡的黑气。
祭坛前，背对着陈九的方向，盘膝坐着一个“人”。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身影干瘪得可怕，套在一件早已褪色、但形制明显是清朝官袍的宽大衣服里，空荡荡的。花白稀疏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
那呢喃声，正是从他那里发出的，含糊不清，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更让陈九心惊的是，祭坛周围，包括他脚下的水道里，源源不断的、半透明模糊的影子，正从四面八方，主要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村口石桥那边——汇聚过来，被那旋转的招魂幡缓缓吸入。
那些影子扭曲着，有的发出无声的哀嚎，有的面目呆滞。陈九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略微眼熟的面孔，是村里不久前才病死或意外死去的老人。
这老鬼……在抽整个村子的魂！
陈九心脏狂跳，下意识想后退，脚下却踩滑了一块石头。
“哗啦。”
轻微的水响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祭坛前的呢喃声戛然而止。
那穿着清朝官袍的干瘪身影，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了过来。
火折子和满水道的河灯绿光，照亮了一张脸。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张人脸。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蜡黄色，布满深壑般的皱纹。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却透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精光。嘴唇干瘪，几乎看不到。
他看到了陈九，那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扯，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嗬……等了这么久，总算来了。”声音嘶哑干涩，像破风箱在拉，“刘三那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得老夫亲自收尾。”
陈九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刘三的师父？”
“师父？”老者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骨头，“他配吗？不过是个有点贪念、又恰好八字合适的蠢货罢了。老夫借他的手，布下这‘九阴聚魂阵’，收集这李家村百年的残魂怨气，再以特定生辰的活人抽魂为引……嘿嘿，眼看‘九命丹’就要成了。”
他目光落在陈九湿透的怀里，那里隐约露出堂单的一角，眼中贪婪之色大盛：“没想到，最后这味主药‘通灵法契’，自己送上门来了。有了你这祖传的、聚了灵性的堂单做药引，老夫何止延寿，重返青春也未可知！”
陈九听得浑身发冷。李梅、那些被抽魂的人，还有村里莫名死去的猫、闹腾的邪祟，竟然都是为了这老怪物炼丹？
“你做梦！”陈九咬牙道。
“做梦？”老者缓缓站起身，那身清朝官袍晃荡着，“小子，你能找到这里，也算有点本事。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握住了那杆招魂幡的幡杆。
陈九心知不能让他发动，眼角余光猛地瞥见祭坛中心，有一个凹陷的孔洞。形状……他猛地摊开左手，那枚青铜钥匙在幽光下泛着冷泽。
几乎是本能，在老者挥动招魂幡、黑气开始翻涌的瞬间，陈九猛地向前扑去，不顾一切地将手中的青铜钥匙，狠狠插向祭坛中心的孔洞！
“你干什么？！”老者尖厉的声音响起。
钥匙插入，严丝合缝。
陈九根本不懂什么阵法，他只是凭着直觉，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钥匙朝着相反的方向，狠狠一拧！
“咔哒……嘎吱——”
一声沉闷的、仿佛齿轮错位又像是骨头断裂的巨响，从祭坛内部传来。
原本缓缓旋转、吸纳魂影的招魂幡，猛地一滞！
紧接着，幡面剧烈抖动起来，上面暗红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游走。祭坛周围汇聚而来的半透明魂影，发出一片无声的尖啸，骤然四散。
更可怕的是，祭坛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吸力。但这吸力，不再是向外抽取游魂，而是……反向作用！
“不——！”老者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厉吼。
他手中招魂幡的黑气，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连同他自身，都被祭坛中心那突然逆转的孔洞传来的吸力拉扯。他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枯萎，脸上那点蜡黄的光泽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更加晦暗的死气。
“小畜生！你毁了老夫百年心血！”老者目眦欲裂，怨毒地盯着陈九，猛地将手中招魂幡向陈九掷来！
招魂幡脱手瞬间，轰然炸开，化作滚滚浓稠如墨的黑烟，黑烟之中，幻化出无数狰狞面孔——七窍流血的刘三、眼神空洞的赵富贵、身体扭曲的尸变刘老蔫……甚至还有之前攻击过他的那些野猫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铺天盖地般向陈九扑来！
阴风惨惨，鬼哭狼嚎仿佛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陈九避无可避，只能死死攥住怀中湿透的堂单，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心中拼命呼喊：“黄老大！胡家仙！救命！”
堂单之上，那新增的、笔迹略显稚拙的“黄”字，骤然爆发出灼热的红光！
一股浑厚、带着些许野性躁动，却又坚实可靠的力量，猛地从堂单中涌出，顺着陈九的手臂蔓延全身，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微红的光晕。
黑烟幻化的鬼影撞在这层光晕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纷纷溃散，但数量太多，前赴后继。陈九只觉得像被无数冰锥撞击，又冷又痛，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那层红光也迅速黯淡下去。
“哼，强弩之末！”黑烟中传来老者虚弱却依旧怨毒的声音。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