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山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水管里传来的刮挠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只爪子正争先恐后地往外爬。
“走!”苏清拽了他一把。
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堤坝斜坡,头也不回地扎进林子。身后水坝方向,隐约还能听见那混杂着猫叫和刮擦的诡异声响,但渐渐被林间的风声盖过。
一口气跑出半里地,苏清才扶着棵树喘气:“那东西……暂时追不上来。但水里的玩意儿已经盯上你了,咱们得快点。”
李青山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想开口,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苏清立刻警觉,从腰间摸出把短刀。
“是我!”一个压低的、带着喘气的声音传来。
树影晃动,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出来。李青山定睛一看,心头一紧——是高占。他半边身子都染着暗红色的血污,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高大哥!”李青山赶紧上前扶住他,“你怎么……”
“别管我,皮外伤。”高占摆摆手,喘匀了气,眼神却异常锐利,“村里出大事了。那些猫……那些野猫,全往山上祖坟那边去了。”
苏清皱眉:“去祖坟?”
“对。”高占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抖开,里面是几片带着血丝的、灰白色的东西,“它们叼着这个。”
李青山凑近一看,胃里一阵翻腾——那是人的指甲盖。有的还连着一点皮肉,已经发黑发硬。
“我躲在老祠堂后头看见的。”高占声音发沉,“那些猫像疯了似的,挨家挨户窜,专挑睡着的人下手。不咬人,就啃指甲。啃下来就叼着往山上跑。我试着拦了一只,差点被挠瞎眼。”
苏清捡起一片指甲,对着光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活人指甲,带生气,这是要拿去‘叩门’。”
“叩什么门?”李青山问。
“祖坟禁地的门。”苏清把指甲扔回布包,“你们村后山那片祖坟,底下有东西。老辈人说,那地方不是埋人的,是镇东西的。要进去,得用活人的生气‘叩门’。指甲连着魂窍,是最容易带出生气的物件。”
高占点头:“我也听我爹提过一嘴,说祖坟底下有个石洞,早年封死了,钥匙在村长家代代传。但具体是镇什么,没人说得清。”
李青山猛地想起怀里那把青铜钥匙。刘老蔫临死前塞给他的。
“钥匙在我这儿。”他掏出来。
苏清和高占同时看向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却刻满细密符文的钥匙。
“你从哪儿弄来的?”高占问。
“刘老蔫。”李青山简单说了经过。
高占沉默片刻,咬牙道:“那老东西……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钥匙在,咱们就得赶在那些猫把‘门’叩开之前进去。里头不管镇的是什么,绝不能放出来。”
三人不再耽搁,由苏清带路,抄近道往村后荒山摸去。
山路难行,尤其是夜里。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得支离破碎,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盘结的树根。越往上走,周围的温度越低,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里,渐渐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就是这儿。”苏清在一处陡坡前停下。
坡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但苏清蹲下身,扒开一片厚厚的枯枝败叶,底下赫然露出一扇嵌在山体里的石门。
石门不大,也就半人高,表面粗糙,刻着已经模糊的兽纹。门中央有个锁孔,形状古怪,像朵扭曲的花。
李青山掏出青铜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钥匙严丝合缝。
他用力一拧。
“轰隆隆——”
沉重的石磨转动声从山体内部传来,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石门向内缓缓滑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陈年的腐肉混着浓烈的檀香,还夹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呛得人头晕。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墓道,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苏清从怀里摸出三枚拇指大小的玉蝉,递给李青山和高占:“含在舌下,别吞下去。这墓道里有‘化尸散’,吸进去一点,五脏六腑都得烂。”
李青山接过玉蝉,入手温润。他依言含住,一股清凉之意立刻从舌尖蔓延开,冲淡了那股怪味带来的恶心感。
高占也含了蝉,率先弯腰钻进墓道:“我打头,青山中间,苏姑娘断后。都小心脚下。”
墓道比想象中宽敞,能容一人直立行走。两侧墙壁并非普通山石,而是某种青黑色的整块石料,打磨得异常光滑。更诡异的是,石壁里嵌着一颗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正散发着幽绿色的、猫眼般的光。
“猫眼石。”苏清低声道,“这东西邪性,能聚阴养魂。嵌在这儿,怕是给里头镇着的东西‘点灯’用的。”
借着那幽幽绿光,三人小心翼翼往下走。墓道很深,坡度平缓,但越走那股檀香混腐肉的味道越浓。石壁上的猫眼石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转弯。
高占正要拐过去,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
李青山屏住呼吸。除了他们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墓道深处,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上爬。
苏清握紧了短刀,高占也从后腰抽出一柄磨得发亮的柴刀。李青山手摸向怀里,触到了那张堂单。
摩擦声越来越近。
突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三人同时抬头。
墓道顶部,一个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倒挂下来——它的脊椎几乎对折,脑袋朝下,四肢反扣着石壁,整个人像只巨大的壁虎。
是刘老三。
或者说,曾经是刘老三。
他脸上的皮肉已经烂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在跳动。最骇人的是他的嘴,咧开到一个非人的宽度,叼着一支惨白色的、细细的骨哨。
那骨哨的尾端,还挂着一小截没削干净的、带着一点皮肉的指节。
李青山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指节上的一颗小痣。
是李梅的手指。
“嗬……”刘老三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歪了歪头,那两团绿光死死盯住了李青山。
然后,他吹响了骨哨。
“咻——!”
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声音瞬间炸开。那不是普通的哨声,声音里裹挟着无数重叠的、凄厉的猫叫,像锥子一样往人脑子里钻。
李青山只觉得双耳嗡鸣,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差点跪倒在地。旁边的高占闷哼一声,鼻孔里淌出血来。苏清咬着牙,但握刀的手也在发抖。
刘老三吹着哨,开始沿着墓道顶部朝他们爬来。他的动作僵硬又迅捷,四肢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错位声。
“不能让他再吹!”苏清吼道,“那哨声在招东西!”
李青山强忍着脑袋要裂开的剧痛,猛地抖开怀里的堂单。黄麻布在幽绿的猫眼石光下展开,上面那些朱砂写就的名字和符咒,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晕。
他不懂什么术法,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这鬼东西靠近!
“黄老大!”李青山嘶吼出声,也不知道是在喊谁,“借把力气!”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双腿一热,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直冲脚底。那感觉又陌生又熟悉,像是身体里某个沉睡的东西被哨声和危机硬生生激醒了。
来不及细想,李青山脚下一蹬,整个人竟凌空跃起,朝着倒挂在顶部的刘老三扑去!
墓道不高,这一跳几乎顶到了头。李青山屈膝,将全身的重量和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流,全部灌注在右腿上,一记毫无花哨的飞踢,狠狠踹在刘老三烂穿的腹部!
“砰!”
闷响声中,夹杂着骨头碎裂和某种东西爆开的“噗嗤”声。
刘老三吹哨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腹部被踢中的地方,一团浓稠的、墨绿色的雾气猛地炸开,雾气里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猫影在尖啸、挣扎、消散。
“喵——!!!”
凄厉到极点的猫叫声在墓道里回荡,比骨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