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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那声“快找路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脚下的黄褐色粘液已经漫过了小腿肚。冰冷滑腻的触感里,确实有东西在游动,蹭过皮肤时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感。
“妈的,这底下到底养了什么玩意儿!”李青山啐了一口,掌心那枚九命丹碎片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怨毒的嚎叫直往脑子里钻。堂单上的“胡”字漆黑如墨,再没有半点回应。
“那边!”苏清的声音带着颤,却指向祭坛后方一处被崩塌石块半掩的狭窄甬道口,“刚才震动……露出来的!”
甬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但总比留在这里被这不断扩大的裂缝和粘液吞没强。
“走!”李青山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还有些发愣的苏清,又朝高占吼道:“老高!跟上!”
高占猛力将插在地上的刀拔出,带起一溜粘液,里面果然缠着几缕灰白色的、像是水草又像是头发的东西。他看也不看,转身就跟了上来。
三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冲进了那条甬道。身后,大殿崩塌的轰鸣、粘液翻涌的咕噜声,还有某种低沉压抑的、仿佛无数细碎牙齿摩擦的声响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却又如跗骨之蛆,紧紧追着。
甬道比想象中长,也低矮得多,必须弯着腰才能前进。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墓土和某种淡淡腥气混合的味道。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一点不同于身后黑暗的、更加沉滞的昏暗光线。李青山心头刚微微一松——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四声沉闷的、仿佛厚纸被撕裂又像是骨骼折断的脆响,从前方的昏暗光晕处传来!
紧接着,四个高大的黑影,硬生生从甬道两侧看似完整的石壁里“挤”了出来!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它们的身形完全展露在眼前。
那是四个纸人。
但绝非寻常丧葬用的童男童女。它们身高接近两米,以竹篾为骨,外裱的却是某种暗沉发黑的厚纸,纸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画着简陋而狰狞的甲胄纹路。更骇人的是,它们全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那些符咒的笔迹扭曲怪异,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四个纸人甲士手中,各握着一把几乎与它们等高的长柄铡刀,刀身锈迹斑斑,却隐隐泛着一层血光。它们无声无息地转动着用墨点出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四把铡刀交错一横,彻底封死了前方唯一的出口。
冰冷的、带着纸钱焚烧后灰烬味道的死气,扑面而来。
“操!”高占骂了一句,横刀在前,脸色难看至极,“这他娘的是守墓的‘将军纸’?不对……这符……”
苏清呼吸急促,低声道:“不是普通纸人……它们身上有‘活人气’……是‘活人桩’!抽了活人脊椎骨封在纸壳里,再用邪符催动的!”
她话音未落,正前方一个纸人甲士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铡刀带着一股腥风,毫无花哨地朝着最前面的李青山拦腰斩来!速度竟快得惊人!
李青山汗毛倒竖,猛地向后一仰,铡刀擦着他胸前的衣服划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襟割开一道大口子。刀风冰冷刺骨。
另外三个纸人也同时动了,铡刀挥舞,封死了左右和后方闪避的空间。这些鬼东西配合默契,简直像活着的士兵。
“低头!”
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只见高占不知何时竟扒住了甬道上方一处不起眼的缝隙,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那里。他口中咬着一根短绳,绳上拴着三枚黑乎乎的丸子,猛地朝下方纸人聚集处一甩,同时自己松手落下。
“砰!砰!砰!”
三团浓烈至极的、带着强烈骚臭和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猛地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甬道前端。
“咳咳咳!”李青山和苏清被呛得眼泪直流,那味道简直像是陈年的狐臊混合了辣椒面,直冲天灵盖。
烟雾中,纸人甲士的动作明显一滞,它们那墨点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目标,胡乱地挥舞着铡刀,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高占落地一个翻滚,来到李青山身边,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塞到他手里,语速极快:“没时间废话!看这个!信我,就跟我干!”
李青山低头一看,掌心是一块冰凉的铁质腰牌,边缘有些磨损,正中刻着一个古朴的、铁画银钩的“胡”字。字迹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堂单同源的气息。
胡家?外事弟子?
高占没等他反应,急促道:“苏姑娘说得对,是活人桩!核心是脊椎骨,支撑整个纸壳和邪符运转的关节就在后颈正中!我吸引它们,你想办法破掉关节,或者封住它们的‘气’!”
烟雾正在变淡。
李青山瞬间将腰牌塞回给高占,眼神一厉:“信你!”他转头对苏清道:“护住自己!”
说罢,他竟不退反进,朝着烟雾中最靠近自己的一个纸人甲士冲去!堂单在他怀中微微发烫。
那纸人似乎感应到活人靠近,铡刀本能地劈下。李青山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铡刀砍在石壁上,溅起一溜火星。他趁机矮身蹿到纸人身后,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堂单传来的一丝微薄灵力,狠狠戳向纸人后颈那画着甲胄纹路的接缝处!
“噗!”
触感并非纸张,而是某种坚硬的、骨质的凸起!
几乎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纸人全身贴着的黑色符咒猛地一亮,一股阴寒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李青山手指发麻,连退两步。
“用这个!”高占的声音传来,他正用刀鞘格开另一把铡刀,狼狈不堪,却将一个小瓷瓶抛了过来,“朱砂混了黑狗血!抹在你那堂单上,按上去!”
李青山接住瓷瓶,咬开塞子,将里面粘稠暗红的液体倒在左手掌心,然后猛地拍在怀中堂单表面——并非覆盖“胡”字,而是拍在空白处。
堂单剧烈一颤,仿佛被这至阳之物刺激。李青山感到掌心一热,那液体竟迅速被堂单吸收,随即,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臂回流。
他再次扑向那个纸人,这次直接将散发着微红光芒的堂单空白处,狠狠按在了纸人后颈的关节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了湿牛皮,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焦臭。纸人甲士全身猛地僵直,那些黑色符咒剧烈闪烁明灭,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暗红色的颜料迅速褪色、剥落。
它手中的铡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高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塌,竹篾骨架散开,里面果然露出一截惨白中透着黑气的人类脊椎骨,此刻正迅速变得灰败、碎裂。
“有用!”李青山精神一振。
“小心右边!”苏清惊呼。
李青山急忙闪避,另一把铡刀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他正要故技重施,却突然感到右手尾指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
低头一看,只见之前接触过九命丹碎片的右手小指,从指尖开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那黑色深沉污浊,并且沿着指节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传来的是冰冷、麻木,以及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无数细小猫爪从内部抓挠啃噬的感觉。
“猫奴怨!”高占瞥见,脸色大变,“九命丹里的怨毒反噬!这东西沾身就生根,直攻心脉!必须马上断指!三分钟内,过了指根就完了!”
断指?
李青山看着那迅速蔓延的黑色,剧痛和麻痒交织,额角冷汗涔涔。他猛地摇头,眼神发狠:“不断!”
他左手死死捏住右手腕,心神沉入怀中堂单,不顾一切地沟通、压榨那已经变得漆黑沉寂的“胡”字中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丝本源灵力。同时,他空着的右手艰难地伸进怀里,摸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从刘老蔫家得来的青铜钥匙。
“帮我挡住它们十息!”李青山对高占吼道,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高占一咬牙,骂了句“你他妈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