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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绿色的火球砸在归堂火的光圈上,激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光圈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李青山只觉得脖子一紧,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呼吸瞬间困难起来。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黄皮子精吐出的烟雾并未散去,反而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一条油腻腻的黄烟绳索,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嗬……李家的香火……甜啊……”黄皮子精咧开尖嘴,露出细密的黄牙,它那双绿豆眼里满是贪婪和戏谑。它叼着旱烟杆,又深深嘬了一口。
李青山被那黄烟绳索拖着,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向正厅中央的祖先灵位方向!灵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能感觉到,那堂单——那张被供在灵位旁、写着“胡”字的堂单——正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吸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魂魄都抽进去!
“青山!”高占怒吼一声,他手臂上被那粘液侵蚀的地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弩机,造型古朴,弩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高占用牙咬住弩机一侧的机括,猛地一拉——
“咻!”
一支尾端系着铜铃的短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黄皮子精或李青山脖子上的烟绳,而是直直射向正厅的大梁!
“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音在空旷的老宅里骤然炸响!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灵魂上。
屋顶上,那些原本正专心致志焚烧冥币、发出“吱吱”怪笑的黄鼠狼群,被这铃声一激,顿时像被滚水泼了一样,齐齐发出尖锐的嘶叫,爪子一松,燃烧的冥币纷纷扬扬落下。它们用爪子捂住耳朵,在房梁上惊慌失措地乱窜,暂时停止了那诡异的焚烧仪式。
勒住李青山的黄烟绳索也微微一滞。
就在这瞬间,李青山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窗外!
一张麻木、呆滞、眼珠浑浊的脸,紧贴在布满灰尘的窗玻璃上。是赵富贵!他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被牵线操控般的笑容。他双臂机械地动作着,将一捆捆浸透了浓重骚臭气味的干草,堆放在老宅正门的门槛外。那味道……是黄鼠狼的尿!
赵富贵堆好了干草,动作僵硬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他妈的!”高占也看到了,他脸色剧变,“这老王八蛋被迷了心窍,想用黄尿毒烟熏死我们!”
黄皮子精显然也注意到了高占的“惊猫弩”打断了它的“手下”办事,绿豆眼里凶光一闪,它不再戏耍,将旱烟杆对准李青山,胸腔猛地膨胀,然后——
“呼!”
一股比之前浓稠十倍、几乎凝成实质的黄烟,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喷李青山面门!与此同时,勒住他脖子的烟绳力量暴增,拖拽的速度更快了!
李青山眼前发黑,窒息感让他肺部火烧火燎地疼,那喷来的黄烟带着刺鼻的腥臊和深入骨髓的阴冷,还没沾身,就让他感觉血液都要冻僵。他被拖得离祖先灵位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那堂单上“胡”字的每一笔划。
不对!
就在他的脸几乎要撞上堂单的刹那,在归堂火那惨绿光芒的映照下,他猛地看到——在那鲜红的“胡”字笔画缝隙里,那些墨色较深的地方,隐隐约约,似乎还勾勒着另一个字的轮廓!
那是一个字,一个被巧妙地隐藏、覆盖在“胡”字之下的字——黄!
不是胡家堂单!是黄家的!是这窝黄皮子不知道用什么邪法,篡改、覆盖了原本的堂单!它们窃居于此,享受李家的香火供奉,甚至还想把他这个李家最后的血脉,也拖进这邪异的堂口里,变成它们的傀儡或者……养分!
“嗬……入堂……享香火……”黄皮子精的声音带着蛊惑,它似乎认为李青山已经无力反抗。
李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你妈的香火!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一股带着滚烫热意的腥甜瞬间充满口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向前一凑,对准那堂单上隐藏的“黄”字位置——
“噗!”
一口滚烫的、蕴含着活人阳气与心头怒火的真阳血,结结实实地喷在了堂单之上!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堂单被鲜血喷中的地方,猛地冒起一股白烟!那隐藏的“黄”字笔画,在鲜血浸染下,竟然像是活物般扭曲起来,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原本惨绿色的归堂火,火苗“轰”地一声窜起老高,颜色在红与绿之间疯狂闪烁、跳动!
“吱——!!!”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狐鸣,毫无征兆地从堂单内部爆发出来!那不是黄皮子的叫声,那声音更加古老、更加愤怒、带着一种被欺骗和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滔天怨毒!
李青山脖子上的黄烟绳索应声而断!他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上一圈乌青的勒痕。
但他没时间喘息。
就在狐鸣响起的刹那,他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不,是更深的地方,仿佛这老宅、这片土地之下——猛地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那力量如同逆流的冰河,顺着他的脚心、腿骨、脊柱,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冲上他的天灵盖!
“呃啊——!”李青山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情感色彩,瞳孔深处,一点暗金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弥漫整个眼眶,冰冷、漠然,仿佛亘古存在的狩猎者,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窗外的赵富贵,刚刚划燃了火柴,火苗凑近那浸透黄尿的干草。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屋内李青山那双骤然变成暗金色的眸子。
赵富贵的手,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