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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富贵手里的火柴“啪嗒”掉在地上,火苗舔上干草,却没立刻烧起来——那泡黄尿太臊,湿气重。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直勾勾盯着屋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屋里,李青山缓缓直起身。他脖颈上的乌青勒痕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体里那股逆冲上来的冰寒力量,此刻却像活物般在他四肢百骸里游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皮肤下仿佛有暗金色的细流一闪而过。
“高占。”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角落里,高占捂着被黄烟侵蚀的手臂,疼得龇牙咧嘴,闻言猛地抬头。他也看见了李青山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娘的……你总算有点用了!”
李青山没接话。他转身,走向正厅中央那张还在微微渗血的堂单。供桌歪斜,香炉翻倒,祖宗牌位散落一地。他看也没看那些牌位,伸手,五指扣住沉重的供桌边缘。
那供桌是实木的,少说百来斤。
李青山手臂肌肉绷紧,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皮肤下急速窜过。他低喝一声,竟单手将那供桌整个掀翻!
“轰隆!”
供桌砸在地上,尘土飞扬。那张渗血的堂单飘落,被他一把捞住,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立刻透衣而入,但随即就被体内那股更霸道的力量压了下去。
窗外的火,终于烧起来了。干草被引燃,火舌开始舔舐老旧的木窗框。
李青山几步冲到门口,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门外,赵富贵还僵在那儿,手里攥着另一把干草,脸上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滚。”
李青山只说了一个字,抬脚就踹。这一脚没留力,赵富贵那干瘦的身子像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撞在院里的磨盘上,“哎哟”一声,手里的干草撒了一地。
李青山没管他,目光扫过院子。火光映照下,角落的柴垛后面,一个黑影正瑟瑟发抖。
是王有才。
这老光棍刚才趁乱躲在这儿,此刻见李青山看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李青山动作比他快得多。几步跨过去,伸手揪住王有才的后衣领,像提鸡崽一样把他拎了起来。王有才双脚离地,吓得直扑腾:“青、青山……饶命啊!不关我事,是赵富贵逼我来的……”
“村里阴气最重的地方在哪儿?”李青山打断他,暗金色的眸子盯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枯井,还是老祠堂?说。”
王有才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舌头都打结了:“枯、枯井!村西头那口老枯井!打、打我爷爷那辈就没人用了,井口都塌了一半……都说那底下不干净,夏天井口都冒凉气……”
“带路。”
李青山把他往地上一扔。王有才摔了个屁墩儿,连滚带爬站起来,不敢有半点犹豫,哆哆嗦嗦就往院外走。
高占捂着胳膊跟上来,脸色苍白,但眼神狠厉:“那黄皮子精肯定躲回老巢了。井底下?”
“八九不离十。”李青山迈步往外走,经过赵富贵身边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三人刚出院子,就听见隔壁刘婶家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还夹杂着低低的、像是叩拜的动静。
李青山脚步一顿,拐进了刘婶家的院门。
院子里没点灯,只有月光惨白地照下来。只见数十只黄皮子——大大小小,毛色深浅不一——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到刘婶面前。刘婶直挺挺站在院子中央,眼神空洞,脸色白得像纸。
每只黄皮子走到她面前,就后腿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合拢,对着刘婶恭恭敬敬地“拜”一下。每拜一次,刘婶的身子就微微一颤,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这是在‘借寿’。”高占压低声音,牙关咬得咯咯响,“这些畜生,拜一次就借走人一点阳气……拜到天亮,刘婶就得活活被拜死!”
李青山没说话。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根老烟杆——刚才从祖屋带出来的。烟锅还是温的。
他掂了掂烟杆,手臂一甩,烟杆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啪”一声正砸在领头那只最大、毛色最亮的黄皮子脑袋上!
“吱——!”
那黄皮子惨叫一声,被打得翻滚出去。其他黄皮子顿时炸了窝,吱吱乱叫着四散奔逃,转眼就窜进墙根柴垛,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渐渐有了点人色。
李青山走过去捡起烟杆,看也没看刘婶,转身就走:“快走,没时间了。”
王有才吓得腿肚子转筋,但更怕身后的李青山,只能硬着头皮带路。三人穿过村子,越往西走,周围的房屋越破败,路也越来越荒。夜风刮过,带着一股子土腥和说不出的阴冷。
终于,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中央,看到了那口枯井。
井口用青石垒砌,但年久失修,塌了半边。井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站在三丈外就能感觉到一股子渗人的凉气从井里冒出来。
高占已经站在井边了。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黑伞,此刻撑开了,伞面朝下,伞柄插在井沿的石头缝里。伞骨是黑色的,伞面却泛着一种暗红的光泽,像是浸过什么东西。
见李青山过来,高占从怀里掏出一团东西扔给他:“接着!”
李青山接住,展开一看,是一张渔网。网线粗粝,浸得暗红发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公鸡特有的腥臊气。
“浸过三年老公鸡的血,掺了朱砂和香灰。”高占啐了一口,“老子压箱底的东西,便宜你了。”
李青山把渔网攥在手里,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里一片漆黑。但隐约能听见,极深的地方,有细微的、像是爪子挠石壁的声音。
“它下去了。”高占说。
话音刚落,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嘶哑、失真、却让李青山浑身一震的声音:
“青山……青山啊……是爷爷……爷爷在下面……好冷啊……拉爷爷一把……”
那声音,和他记忆里爷爷的声音,有七八分像。但更苍老,更虚弱,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王有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鬼、鬼叫井……真的是鬼叫井!”
高占脸色也变了,看向李青山。
李青山站在井边,暗金色的眸子盯着漆黑的井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声声,凄凄惨惨,唤着他的名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王有才。
“你身上还有纸钱没有?”
王有才一愣,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钱——是之前准备在祖坟烧剩下的:“有、有……”
“全点了。”李青山说,“在井口烧。”
“啊?”
“烧。”
王有才不敢违抗,连滚爬爬凑到井边,摸出火柴,“嚓”一声划燃,哆哆嗦嗦去点那沓纸钱。黄纸钱遇火即燃,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李青山又看向高占:“去找口铁锅来。越大越好。”
高占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狰狞:“他娘的……你小子够狠。”
他转身就跑,不多时,不知从哪户废弃的灶房里扛来一口生锈的大铁锅,锅底还沾着陈年锅灰。
这时,井底那“爷爷”的呼救声变得急促起来,甚至带上了哭腔:“青山……快啊……下面有东西在拽我……爷爷撑不住了……”
李青山充耳不闻。他等王有才把最后一沓纸钱扔进火堆,看着那青烟袅袅往井口里钻,然后从高占手里接过那口大铁锅。
锅很沉。
他双手握住锅沿,暗金色的流光再次在手臂上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将铁锅高高举起,锅口朝下,对准了那冒着青烟和诡异呼救声的漆黑井口。
然后,狠狠扣了下去!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铁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塌了半边的井口上,将井口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