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到达灰烬星的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林曦站在停机坪边上，看着那艘涂着军部徽章的灰色运输舰穿过稀薄的大气层，稳稳地降落在临时平整出来的场地上。引擎关掉之后，周围安静了几秒，舱门才打开。
赵云第一个走下来。他三十出头，身材精瘦，脸上的线条很硬，穿着一套标准的军部作训服，肩上扛着少将的军衔标志。他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下船之后迅速在周围散开，动作干净利落。
林曦迎上去，伸出手：“赵少将，欢迎来灰烬星。”
赵云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目光却一直在打量四周。他松开手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停机坪周围的防御工事、物资仓库的屋顶、远处正在作业的采矿设备都看了一遍，才开口：“你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大。”
“地方够大，就是缺人手。”林曦笑了笑，“请跟我来吧，路上慢慢看。”
赵云点点头，带着两个护卫跟上她，剩下的四个留在登陆艇旁边警戒。黑狼走在林曦身侧，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放松，但林曦知道他随时都能拔枪。
从停机坪到指挥部有一段路，林曦故意没安排车辆，就是想带赵云多看看曦光前哨的实际情况。赵云也明白她的意思，走得并不快，每经过一个区域都会停下来问几句。
经过训练场的时候，二十多个队员正在黑狼的副手带领下做战术动作练习。赵云看了两眼，评价说：“动作还算规范，但协同意识差了点。”
“都是新手，练了不到两个月。”林曦说。
赵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经过物资仓库的时候，他注意到门口堆着的矿石集装箱上印着军部的收货标记，皱了下眉头：“这批矿石是运给赵云的？”
“对，上个月刚发走一批。”林曦说，“纯度检测报告你应该也看到了。”
“看到了，92%的高能量矿，在帝国境内都很少见。”赵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我原本以为你的样品是挑出来的好货，没想到量产也能保持这个纯度。”
林曦笑了笑，没解释。矿脉的纯度确实高，但能稳定开采出来靠的是猴子的技术团队修复的那些老旧设备。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搭配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生产线。
走到武器试验场外面的时候，里面传来几声能量枪的射击声。赵云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林曦：“你们在研究新武器？”
“只是做些基础测试。”林曦回答得很平淡，没有邀请他进去看的意思。
赵云也没追问，但林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试验场的围墙上多停了两秒。
到指挥部坐下之后，林曦让黑狼倒了两杯水。赵云接过杯子放在桌上，从护卫手里拿过一个加密数据板递给她。
“军部正式批复的安保公司牌照，所有手续都在里面。从现在起，曦光安保公司是帝国承认的合法武装力量了。”
林曦接过数据板，仔细翻看了一遍。文件上的军部公章和编号都没问题，授权范围包括灰烬星及周边三个星系，有效期为五年。她把数据板放下，说：“多谢赵少将帮忙。”
“不用谢，这是交易的一部分。”赵云靠在椅背上，“你供应的矿石品质确实高，军部实验室的检测报告我看了，纯度92%的高能量矿，在帝国境内都很少见。因为这批矿石，赵云在军部的发言权提升了不少，他现在负责的装备研发项目拿到了更多预算。”
“那就好，合作本来就是双赢。”
赵云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但我这次来，不光是送牌照和考察。有个消息得告诉你，太子那边已经开始查你的底了。”
林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他的人一直没断过。”
“这次不一样。”赵云压低了声音，“太子通过军部鹰派的渠道，调取了灰烬星最近半年的所有星港出入记录，包括货运飞船的每一次起降时间和货物清单。他还联系了三个大型财阀，准备切断对灰烬星的物资供应。”
“物资封锁？”
“目前还在谈，但以太子的能量，最多两个月财阀就会配合他行动。”赵云说，“到时候你的物资渠道会出问题。我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的实力，如果你值得投资，我会在军部那边为你争取更多支持。如果不行，这次的合作到此为止，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这话说得很直接，林曦反而觉得舒服。她站起身：“那就请赵少将跟我来看看吧。”
她带着赵云先去了训练场，这时候正好赶上实弹射击。二十多名核心队员排成一排，每人面前五十米外竖着靶子，射击口令一下，能量枪的声音响成一片。
赵云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等一轮射击结束才开口：“换弹速度平均三秒五，命中率七成左右。这个水平在正规军里算及格，但离精锐差得远。”
“所以我才需要军部的专业训练。”林曦说，“我有资源有人，但缺少合格的教官。”
赵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接下来林曦带他参观了采矿作业区、物资仓库和能源核心。每到一处赵云都会问几个专业问题，林曦的回答虽然不完美，但都切中要害，没有外行指挥内行的毛病。赵云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审视慢慢变成了认真，话也多了起来。
最后林曦带他到了武器试验场。她让黑狼打开门，里面是一个用废旧集装箱围起来的封闭区域，地上到处是能量武器射击留下的焦痕。
“给你看个东西。”林曦从黑狼手里接过一把新型能量枪，递给赵云。
赵云接过枪，先看了看外观。这把枪的外壳用的是灰烬星本地生产的复合材料，表面粗糙，没有正规军武器那种精细的涂装。但赵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掂了掂重量，眉头皱了一下。
“比标准能量枪轻了至少两公斤。”
“材料配方优化过，结构强度没降。”林曦指了指五十米外的靶标，“试试。”
赵云举起枪，瞄准靶心扣动扳机。一道蓝色光束射出去，命中靶标中心。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把枪的后坐力比标准能量枪小了将近一半，射速却快了不少。他又连续扣了五次扳机，五道光束几乎连成一条线，全部命中靶标上同一个弹孔。
赵云放下枪，看向林曦：“能量输出比标准型号高至少三成，后坐力反而降低了。你们怎么做到的？”
“核心材料配方做了优化，能量传导效率提升了。”林曦说得很含糊，没有提精神力辅助研发的事。
赵云当然知道她在藏私，但没追问。作为军人他更看重实际效果：“这种枪你们有多少？”
“目前只有十把，核心材料不够，产量上不去。”
“如果材料充足呢？”
“一个月可以生产五十把。”
赵云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手里的枪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把枪还给黑狼，说：“这种枪的性能已经接近军部特战部队的定制装备了。如果让军部的武器专家知道灰烬星能生产这种级别的武器，你的麻烦会比太子带来的更大。”
“所以我只给核心队员装备，对外严格保密。”林曦说，“赵少将是第一个看到的外人。”
赵云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在展示诚意，也是在提醒他保密。
两人回到指挥部，开始正式谈判。赵云提出的条件是军部每月采购曦光前哨生产的高纯度矿石两百吨，价格按市场价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结算。作为回报，军部派遣一个十人的教官团队常驻灰烬星，为曦光安保公司提供为期三个月的专业军事训练，内容包括战术指挥、协同作战、情报分析和后勤保障。
林曦听完之后想了想：“矿石供应量可以提高到三百吨，但军部需要额外提供一批二手装备，包括两辆轻型装甲车和五台军用通讯设备。”
赵云考虑了一下：“装甲车可以给你，但只能是退役的老款，需要你们自己维修。通讯设备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
“成交。”
谈判结束之后，赵云让护卫取来一个加密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纸质文件。
“这是军部鹰派与三家财阀勾结的证据，我花了半年时间收集的。”赵云把文件推到林曦面前，“太子背后站着赵将军，赵将军背后站着财阀。你要想对抗太子，这些信息对你有用。”
林曦拿起文件翻了翻。上面详细记录了财阀向军部鹰派输送利益的账目、资金流向、涉及的人员名单，还有一些关键会议的录音转录稿。这些东西如果公开，足以引发帝国政坛地震。
“为什么给我这个？”林曦问。
林曦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我们已经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可以这么理解。”赵云站起身，“我会尽快安排教官团队过来。在此之前你最好加强基地防御，太子的间谍不会善罢甘休。你的势力成长很快，但帝国水深，小心行事。”
“我知道。”林曦送他到停机坪。
赵云登上登陆艇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希望下次见面，你的队伍能让我刮目相看。”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登陆艇升空，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黑狼走到林曦身边：“公主，这个赵云可信吗？”
“不可全信，但可以合作。”林曦转身往回走，“通知猴子，把二号仓库清理出来，给教官团队住。另外告诉秃鹫和前线哨站，提高警戒等级，太子的人随时可能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