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令生效后的第五天，营地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早上分发食物的时候，两个流放者为了多领一块压缩饼干吵了起来，差点动手。黑狼赶过去一人扇了一巴掌，才把事态压下去。但林曦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没有当场发火，但心里清楚，这是士气崩溃的前兆。
下午，秃鹫来了。
他推开指挥部的大门，身后跟着五六个流放者，脸色都不太好。林曦正在看物资报表，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数据板。
“有事？”
秃鹫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林曦：“公主，我想跟您谈谈。”
“说。”
“封锁已经五天了，仓库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兄弟们每天只能吃半饱，还要搞训练、搞防御。这样下去，撑不到半个月。”秃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您说您有办法，可到现在我们没看到任何办法。”
林曦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您的办法到底是什么。”秃鹫说，“我手下有二十个兄弟，他们跟着我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饿死。如果您说不出来，那我就带着他们另找出路。”
这话已经是公开的挑战了。
站在旁边的黑狼脸色一沉，手按上了枪套：“秃鹫，你什么意思？公主待你不薄，你这是在威胁？”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秃鹫毫不退缩地看着黑狼，“你要是觉得我在威胁，那就是威胁。”
两人对视，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林曦站起来，走到秃鹫面前，距离不到一步。她比秃鹫矮半头，但气势上一点都不输。
“你想走，可以。”林曦说，“但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秃鹫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第一，你走了之后去哪？周边所有矿场都在太子的监视下，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林曦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你带走的二十个人，吃什么？外面没有食物，没有水，你们能撑几天？”
秃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曦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太子会放过你吗？你是我的人，走了也是我的人。太子不会因为你离开了我就对你网开一面，他只会把你们当成流窜的叛匪，抓到一个杀一个。”
秃鹫的脸色变了。
林曦退后一步，声音放低了：“我不拦你走，但你要想清楚。留下来，至少还有我带着你们找出路。走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秃鹫低下头，咬了咬牙，最终说：“公主，是我冲动了。”
林曦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安抚好你的人。三天之内，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秃鹫带着人走了。黑狼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公主，秃鹫这个人靠不住。”
“我知道。”林曦说，“但现在不能动他。营地人心不稳，动了他会更乱。”
晚上，林曦把猴子叫到了矿坑深处。
矿坑最下面一层已经废弃了很多年，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的气味。猴子举着手电走在前面，林曦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狭窄的巷道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台老式的通讯设备，体积有一张桌子那么大，表面落满了灰尘。猴子上前检查了一下，吹掉灰尘，露出设备上的铭牌——帝国军部第三十七研究所，制造年份是帝国历3018年。
“这是军部的早期型号。”猴子说，“至少有十年没开过机了。但军部的设备质量好，修一修应该能用。”
“多久能修好？”林曦问。
“给我三天时间。”猴子说，“但公主，这设备是军部的军用频道，我们修好了也没权限用啊。”
林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加密数据板，递给猴子：“这是赵云给我的军部通讯授权码，有这个就能接入军部的备用通讯网络。”
猴子接过数据板，眼睛亮了：“公主，您早有准备？”
“封锁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林曦说，“我从赵云离开那天就在准备了。太子要玩经济绞杀，我就跟他玩情报战。”
她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台旧设备，仔细看了看。设备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只是几个核心模块需要更换。猴子说这些模块他可以用矿脉里提取的高纯度能量核心自己造，只是需要时间。
“三天后，我要用这台设备联系一个人。”林曦说。
“谁？”
“一个走私商，但不是老王。”林曦站起来，“老王不敢碰的线，有人敢碰。这个人手里有一条独立的贸易路线，不受太子和财阀的控制。只要能跟他搭上线，封锁就破了一半。”
猴子点了点头，开始动手拆卸设备。林曦站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封锁让她看清了一个事实：灰烬星不能永远依赖外部物资。她需要有自给自足的能力，至少要有足够的储备应对长期的封锁。等这次的危机过去之后，她要在基地里建温室、建水循环系统、建药品生产车间。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她需要先活过这十五天。
回到指挥部已经是深夜。林曦坐在桌前，拿起笔在星系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那是她记忆中几条走私路线的节点，前世在商界时她接触过不少灰色地带的生意，这些知识现在派上了用场。
黑狼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他把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公主，您今天把自己的配额又减了三分之一。这样下去，您的身体撑不住。”
“我没事。”林曦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秃鹫那边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黑狼说，“但我担心他还会再闹。要不我找机会把他……”
“不行。”林曦放下碗，看着黑狼，“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食物，是团结。动秃鹫只会让更多人害怕，到时候人心真的就散了。”
黑狼低下头：“我明白了。”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
黑狼走了之后，林曦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把粥慢慢喝完。咸菜的咸味很重，但她吃得一点不剩。
窗外，灰烬星的风沙又开始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