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花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把那台旧通讯设备修好了。
林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仓库里清点物资。食物又消耗了一批，货架上的空位越来越多。她把手里的数据板递给黑狼，转身往矿坑深处走。
矿坑最下面一层比上次来的时候亮堂了不少。猴子拉了几条临时电线，装了几盏灯，把废弃巷道照得通明。那台老式通讯设备就摆在巷道尽头，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公主，修好了。”猴子抹了把脸上的油污，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不但能开机，我还优化了信号增益，通讯范围扩大了百分之三十。不过只能用军部的备用频道，普通频道太容易被监听。”
林曦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设备，确认各项参数正常，才站起来：“能联系上老王吗？”
“能，但他敢不敢接就不知道了。”猴子说，“封锁令下来之后，他把所有通讯都转到了加密频道，一般的呼叫他不回应。”
“用我的私人密钥发消息。”林曦从脖子上取下一枚芯片，递给猴子，“告诉他，我有笔生意要谈，地点在老地方。”
猴子接过芯片，插入设备的读卡槽，开始发送消息。林曦站在旁边等着，巷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等了大约十分钟，设备上的一盏绿灯亮了。猴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他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废弃中继站。”
林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黑狼跟上来，低声说：“公主，我跟你去。”
“当然要你去。”林曦说，“但只带五个人，人多了反而不好。老王胆子小，看到人多会以为我们要黑吃黑。”
第二天下午，林曦带着黑狼和五名护卫，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运输车，在灰烬星的风沙中行驶了两个小时，到达了废弃中继站。
这是一个建在荒原上的小型建筑，原本是帝国星際通讯网络的一个节点，十几年前就被废弃了。建筑的主体结构还在，但门窗都已经损坏，风沙灌进去，里面到处都是灰。林曦让两名护卫在外面警戒，带着黑狼和剩下的三个人走进建筑内部。
老王还没到。林曦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来，耐心地等着。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外面传来引擎声。黑狼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枪套上。林曦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松。
老王的运输车停在中继站外面，车上下来了四个人。为首的老王穿着一件旧皮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常年跑走私的人才有的那种精明和疲惫。他身后跟着三个手下，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
老王走进来，看到林曦，苦笑了一下：“公主殿下，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太子殿下的封锁令才下了几天，您就约我出来见面，这不是明摆着让我跟太子对着干吗？”
“你不是已经在跟我对着干了吗？”林曦站起来，笑了笑，“上次的矿石你不是照样收了，转手卖给了军部，利润不低吧？”
老王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是现在，封锁令一下，所有跟灰烬星的贸易都要商务部审批。我要是被抓到，不只是丢生意的事，脑袋都保不住。”
“所以你就不做了？”林曦问。
老王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公主，不是我不做，是不敢做。太子的眼线到处都是，我那几个货源线全部被盯上了。我自己的船都不敢靠近灰烬星，您让我怎么跟您交易？”
林曦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中继站破损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荒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老王，你觉得太子的封锁能持续多久？”
“这不好说……”老王犹豫了一下，“太子背后有财阀支持，商务部又是他的人，理论上可以一直封下去。”
“理论上是这样。”林曦转过身，看着老王，“但帝国的棋盘上，不只有太子一个棋手。军部、财阀、地方势力，各有各的算盘。太子的封锁令再严，也不可能监控每一条航线。尤其是边缘星系的灰色走廊，帝国连巡逻舰都派不过来，他怎么封？”
老王的眼睛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曦走回来，在老王对面坐下来，声音放低了：“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条线，走的是柯伊伯带外围，绕开帝国所有的监控站。那条线太子管不着，财阀也管不着。”
老王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林曦说，“我不需要你告诉我那条线的具体坐标，我只需要你用它来运货。交易点设在灰烬星外缘，你的船不用进入帝国监控区，安全风险我来承担。”
老王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身后的副手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老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曦不着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数据芯片，在指间慢慢翻转。芯片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金属的光泽，老王的注意力被它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老王问。
“太子与军部鹰派勾结的情报。”林曦说，“详细记录了太子通过财阀向军部输送利益的过程，包括时间、金额、涉及的人员。这份情报如果落到某些人手里，太子会很难受。”
老王的眼睛亮了，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你想用这个来换我帮你运货？”
“不是换，是追加。”林曦说，“矿石的利润归你，这份情报算是附赠。你可以把它卖给需要的人，也可以留着当护身符。有了它，就算太子查到你头上，你也有筹码跟他谈。”
老王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林曦手里的芯片，目光里带着贪婪和犹豫。他身后的副手又凑过来想说话，被他一把推开。
“公主殿下，您这是在赌我的命。”老王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赌的是你的贪婪。”林曦把芯片收起来，语气平静，“贪婪比命可靠。命会丢，贪婪不会。”
中继站里安静了几秒。外面风沙打在破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王终于点了点头：“三天后，灰烬星外缘，第三小行星带附近。我会派一艘船过去，不带任何标识。你们的货准备好了就发信号，频率用老频道。”
“成交。”林曦伸出手。
老王握了握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包括交易的数量、价格、交接方式。林曦把谈判的节奏控制得很好，既不逼得太紧，也不让老王有反悔的机会。到最后，老王已经完全被她牵着走了，连副手提出的几个疑虑都被他主动驳了回去。
谈判结束，老王带着人匆匆离开。他的运输车驶进风沙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黑狼走到林曦身边，低声说：“公主，他那个副手不太对劲。谈判的时候一直在看表，还偷偷往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林曦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了。回去之后让猴子查一下那个人的底细，看看他跟太子那边有没有联系。”
“您觉得老王会出卖我们？”
“老王不会，他是个纯粹的商人，知道谁给他赚钱。”林曦说，“但他的副手不一定。这种人眼皮子浅，太子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收买。”
她最后看了一眼中继站外灰蒙蒙的天空，转身往外走。
“走吧，回去准备。三天后，我们要让第一批货顺利运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