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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林那句话还在耳边打转，火药桶。
李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那截温热的指骨，已经有些发白。他松开手，骨头落在掌心，还是温的，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封堂烟火。”墨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收了那东西，堂单上现在既有胡家的印记，又有黄家的邪气，不封不行。拖久了，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自己。”
“怎么封？”李青山问。
墨林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瘫在墙根的王有才：“去，把村里所有旧扫帚，还有干透的红辣椒，有多少收多少，全搬到李青山家院里去。”
王有才刚缓过劲，一听这话脸又白了：“旧、旧扫帚？红辣椒？这大早上的……”
“让你去就去！”墨林语气不容置疑，“不想死就快点。”
王有才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青山看向墨林：“你好像很懂。”
墨林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我姓墨，墨家的墨。祖上干的就是巡山定脉、清理邪祟的活儿。胡家……算是我半个东家。”他顿了顿，“你爷爷当年立堂口，我爹就在场。后来堂口散了，有些东西没清干净，我这次回来，本就是冲着这个。”
信息量有点大。李青山消化了一下：“所以你不是偶然碰上我的。”
“是，也不是。”墨林从怀里摸出那根一直随身带着的黑伞，手指在伞柄某处一拧，咔哒一声，竟然抽出一根一尺来长、泛着暗沉铜光的短棒。棒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杀威棒。专打不服管束的野仙邪祟。你爷爷当年用过。”
他把铜棒在手里掂了掂：“封堂烟火，说白了就是用烟火气裹住堂单，借人间烟火暂时压住里面的杂气。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烟火一散，该反噬还得反噬。要想彻底稳住，你得在烟火最旺的时候，亲手抓住堂单，用你的血和气，把它‘烙’实了。”
“然后呢？”
“然后？”墨林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你就得扛起你爷爷没扛完的担子。他当年为什么封堂？为什么躲进山里？那些没还完的债，没了的因果，全都会找上你。这杀威棒敲下去，就是给你提个醒，也是给那些暗处的东西立个规矩——这个堂口，现在有人接了。”
李青山沉默了片刻，转身往自家院子走。
院子里，王有才已经气喘吁吁地搬来了一堆破旧扫帚，还有几串干瘪发暗的红辣椒。都是些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物件，扫帚毛秃了大半，辣椒也早就没了鲜亮颜色。
“就、就这些了……”王有才抹着汗。
李青山没说话，动手把扫帚堆在院子中央，又把干辣椒掰碎了，混在扫帚枝里。墨林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抖出些暗黄色的粉末撒上去。
“引魂香灰，助燃。”墨林简单解释。
火折子擦亮，扔进堆里。干燥的扫帚枝和辣椒碎遇火即燃，噼啪作响，一股混合着焦糊和辛辣的浓烟腾了起来，直冲尚未大亮的天空。烟是黄褐色的，翻滚着，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李青山掏出那张堂单。经过昨夜一番折腾，堂单显得更加陈旧暗沉，边缘甚至有些卷曲焦痕。正面那个巨大的“胡”字依旧鲜红欲滴，而在下方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一道细微的横纹，像一道伤疤。横纹旁边，紧贴着边缘，有一个更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狐形印记，正被一片已经干涸发黑的李青山的血迹死死压在边上，动弹不得。
他走到火堆旁，热浪扑面。浓烟呛得人眼睛发酸。
“悬在烟火上方，别沾明火。”墨林提醒，“让烟火气熏它。”
李青山伸出手，捏着堂单两角，将它悬在翻滚的浓烟之上。黄色的烟雾立刻缠绕上来，像有生命一样包裹住堂单。堂单微微震颤，表面的字迹和纹路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那道横纹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似乎里面的东西极为痛苦抗拒。而边缘那个狐形印记，也挣扎着想要突破血渍的封锁。
墨林走到火堆另一侧，双手握住那根铜质杀威棒，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敲击在脚下的青砖上。
“咚！”
一声闷响，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院子里盘旋的烟气都为之一滞。
“李青山听真！”墨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威严，“烟火封堂，因果自承！今日此棒一落，前债未清，后患不绝，皆系尔身！你可想清楚了？”
李青山盯着在烟火中挣扎的堂单，手指因为高温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怀里那截指骨的温热，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咚！”第二声。
“祖辈因果，邪祟纠缠，自此与你血脉相连！福祸无门，唯人自召，此路艰险，九死一生！”
火堆噼啪爆响，一颗火星溅到李青山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没缩手。
“咚！”第三声，最重。
“堂口重立，规矩新定！四方野仙，八方邪物，听此棒响，皆需退避！若有不遵——”墨林眼神锐利如刀，“杀威棒下，魂飞魄散！”
三声棒响余音似乎还在院子里回荡。墨林收棒而立，额角见汗，显然这番举动消耗不小。
“就是现在！”他低喝。
李青山不再犹豫，左手依旧悬着堂单，右手猛地探出，直接穿过了火堆上方最灼热的那层空气和翻滚的浓烟，一把抓住了堂单的中心！
“嗤——”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来，李青山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堂单在他手中剧烈挣扎，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毒蛇。那道横纹疯狂扭动，边缘的狐形印记也爆发出微弱的光芒，试图冲击。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从烫伤的手掌渗出，浸入了堂单。堂单上的“胡”字红光骤然大盛，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异动。横纹停止了挣扎，狐形印记也黯淡下去，重新被血渍牢牢封住。
浓烟渐渐散去，火堆也快燃尽了。
李青山的手掌一片焦黑，堂单却稳稳被他抓在手中，不再震颤。表面的字迹和纹路似乎清晰凝固了一些，虽然依旧透着诡异，但那种躁动不安的气息暂时平息了。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脱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墨林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堂单，又看了看他焦黑的手掌，点点头：“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开始。”
王有才瘫坐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嘀——！”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打破了清晨村庄短暂的宁静。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村外那条土路上，尘土飞扬。一列车队正朝着村子疾驰而来。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顶上装着奇怪的、像天线又像摄像头的装置。后面跟着几辆厢式货车，所有车的车窗都贴着深色的膜。
最扎眼的是，每辆车的车顶，都绑着一把撑开的、纯黑色的遮阳伞。
车队速度极快，逆着刚刚升起的晨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冲李家沟而来。
墨林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谁？”李青山问，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一些……对你爷爷留下的东西，很感兴趣的人。”墨林握紧了手里的杀威棒，眼神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看来，咱们这‘封堂烟火’，把不该招来的东西，也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