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间谍的工作，林曦其实从封锁令下来的那天就开始了。
她让猴子在基地的关键位置安装了隐蔽的监控设备，包括通讯基站、物资仓库和指挥部外围。不是为了监视自己人，而是为了捕捉异常的信号。太子能收买老王的人，就一定能收买曦光内部的人。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概率问题。
第一只老鼠是自己露出马脚的。
老王的副手叫阿贵，三十出头，跟着老王跑了七八年的走私，算是老江湖了。封锁令下来之后，老王不敢靠近灰烬星，但阿贵主动请缨，说愿意替老王跑腿，来灰烬星跟林曦对接物资交接的事。
老王当时在通讯里说：“阿贵跟我这么多年，信得过。”
林曦没拒绝，但让猴子盯紧了他。
阿贵第一次来灰烬星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核对物资清单、检查矿石品质、跟猴子讨论交接时间，一切都很专业。但猴子注意到一个细节——阿贵在仓库里转悠的时候，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的还不是物资，而是仓库的布局和防御工事的方位。
猴子把这事报告给林曦。林曦没动声色，让猴子继续观察。
第二次来的时候，阿贵借口上厕所，在基地里多走了二十分钟。他以为没人注意，但猴子在监控室里看得一清二楚——他去了矿坑入口，在那里站了五分钟，还往里面扔了一个小东西。
猴子把那个小东西找回来了，是一个微型信号中继器。能穿透岩层，把矿坑深处的数据传输到外层空间。
林曦拿着那个中继器看了看，笑了：“太子的人装备不错，这种军用的东西老王可弄不到。”
“要不要抓他？”黑狼问。
“不急。”林曦说，“让他继续传，但我们要控制他传的内容。”
第二只老鼠是秃鹫的人。
秃鹫手下有个小队长叫李四，是跟着秃鹫从另一个营地投靠过来的。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干活也算勤快，没什么存在感。但猴子在例行检查通讯记录的时候，发现李四的通讯器上有一个加密频段的使用痕迹。
灰烬星的人用通讯器基本都是明码，因为没什么秘密可保。加密频段需要专门的密钥和设置，不是普通人能搞定的。
林曦让猴子深度分析了一下那个加密频段，发现它指向的不是太子的系统，而是军部鹰派的军用频道。
这就更有意思了。
太子想抓她，鹰派想吞她的技术。两拨人各怀鬼胎，但都在曦光内部安插了眼线。
林曦把秃鹫叫到指挥部，没有直接说李四的事，而是先问了一句：“秃鹫，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那你觉得你手下的人，都跟你一条心吗？”
秃鹫的脸色变了：“公主，您的意思是……”
“李四。”林曦说出了名字，“他是你的人，但他的通讯器里有军部鹰派的加密频段。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只要求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秃鹫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咬了咬牙，说：“公主，我不知道李四是鹰派的人。如果我早知道，我亲手毙了他。”
“那就现在毙也不晚。”林曦说，“但不是现在。我要你先别动他，让他继续传消息。”
秃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曦开始布局。她让猴子给阿贵和李四分别喂不同的假情报。给阿贵的情报是：曦光物资即将耗尽，军力大减，林曦打算在十五天内撤离灰烬星。给李四的情报是：新型能量武器的核心技术资料存放在矿坑深处的保险柜里，林曦每天下午三点会去检查一次。
两条假情报通过两个不同的渠道，传到了两个不同的主子那里。
信息对上了。
收网的日子定在一个傍晚。黑狼带人去了老王那边，借口是交接最后一批矿石。阿贵跟着老王一起来的，刚下运输车就被按住了。老王吓了一跳，林曦跟他解释了几句，老王气得脸都绿了，当场扇了阿贵两巴掌。
阿贵被带到审讯室，林曦亲自审。
“你替太子传了多少情报？”
阿贵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林曦把猴子的监控记录扔在桌上，“从你来灰烬星第一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里。你去过哪里、见过谁、发过什么消息，我这里全有记录。”
阿贵的脸白了。
“太子的通讯频段，告诉我。”林曦说，“说了，我可以饶你一命。不说，你今天就留在这里。”
阿贵犹豫了不到十秒钟，就把太子的通讯频段、加密方式和联络暗号全交代了。为了保命，他还主动交代了太子的下一步计划——联合财阀对灰烬星进行“军事化封锁”，不是贸易禁运，而是派战舰直接封锁轨道。
林曦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让人把阿贵关了起来。
同一时间，秃鹫把李四押到了指挥部。
李四被五花大绑，嘴角有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秃鹫亲自把他推进来，一脚踢在他腿弯上，让他跪在地上。
“公主，这人我不要了。”秃鹫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表决心，“我秃鹫虽然粗，但不傻。跟着您比跟着一个间谍强。您说怎么处置，我动手。”
林曦看着李四，李四也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你背后是鹰派，不是太子。”林曦说，“鹰派想从我这里拿东西，太子想要我的命。你们不是一伙的，对吧？”
李四没说话。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一个不完全的敌人？”林曦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杀你容易，但杀了你对我没好处。我要你继续替我传消息，传我想让鹰派听到的消息。”
李四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能做主？”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在灰烬星，我就是主。”林曦站起来，“你回去告诉赵将军，曦光的技术他可以谈，但要用东西来换。用抢的，抢不到。”
她让秃鹫把李四放了。秃鹫不太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李四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曦一眼，眼神里的冷漠少了一些，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情报战的第一回合，林曦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