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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卷着尘土停在村口，车门齐刷刷打开。
打头那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白玉香炉。他看都没看李青山，径直朝祖屋走来。
李青山攥紧了手里的红辣椒木棍，棍头还冒着火星。
“站住。”墨林横跨一步，手里的黑伞尖抵在中年男人胸口，“封堂仪式没完，外人入村冲撞地脉，后果你担不起。”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墨林脸上，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墨家的小子？你师父没教过你，长生林办事，闲人退避？”
“长生林？”李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李青山是吧？”中年男人绕过墨林的黑伞，视线转向他，“我叫赵德宽，替你爷爷收账的。”
他说着，弯腰把白玉香炉放在了李家门槛上。
香炉落地瞬间，炉内三根黑色的香“嗤”地一声自燃起来，冒出缕缕黑烟。那烟不往上飘，反而像活物似的贴着地面，朝祖屋里钻。
“你干什么！”李青山抬脚就要踢翻香炉。
“别动！”墨林低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李青山一脚踹在香炉上，白玉炉子滚出去两米远，炉盖翻开，里面的黑烟“呼”地涌出来一大团。烟雾里竟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尖细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德宽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抖开。纸上的字迹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最底下按着个清晰的指纹印。
“李老栓，也就是你爷爷，三十年前借了长生林三炷‘阴寿香’。”赵德宽把欠条举到李青山眼前，“按约定，今日午时之前，需归还‘黄家金壳’一枚。逾期不还，抵押品归长生林所有。”
李青山盯着那张欠条。爷爷的名字，爷爷的指纹，他认得。
“什么黄家金壳？我没见过。”李青山咬牙道。
“没见过？”赵德宽冷笑，“你怀里揣着的那张堂单，上面是不是有个‘黄’字？”
李青山下意识按住胸口。堂单还在发烫。
“那就是黄家金壳的引子。”赵德宽收回欠条，“你爷爷当年用三炷阴寿香，从黄皮子手里换了个空堂口的名额，条件是三十年后，必须用一枚真正的黄家金壳填上那个空位。现在期限到了，金壳呢？”
墨林突然开口：“黄家金壳是黄皮子修出内丹后蜕下的第一层壳，百年难遇。李老栓当年借香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弄不到这东西。”
“所以他才把孙子抵押上了。”赵德宽看向李青山，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欠条上写得很清楚，若还不上金壳，抵押品——也就是李青山本人，归长生林处置。”
“放你娘的屁！”王有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旧扫帚，“青山他爷爷都死多少年了，你们现在跑来要债？谁知道那欠条是真是假！”
赵德宽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反而转头看向那辆越野车。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车里坐着个女人，脸上戴着张纯金打造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她的嘴唇涂得鲜红，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青山娃子，还认得申婆不？”
李青山浑身一僵。
这声音……他小时候听过。那年他七岁，发高烧差点没挺过来，爷爷半夜背着他出了村，第二天早上回来时，烧退了，但爷爷手里多了三根黑色的香。爷爷说，是村外一个姓申的婆婆给的。
“申……婆婆？”李青山喉咙发干。
“难为你还记得。”申婆在车里笑了，笑声像夜枭，“你爷爷当年求我救命，我给了他三炷阴寿香，条件是三十年后，要么还金壳，要么还人。现在金壳没有，人，总该有了吧？”
墨林握紧了黑伞：“申婆，你们长生林的手，伸得太长了。”
“墨家小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申婆的声音冷下来，“李老栓欠的债，白纸黑字按了手印，走到哪儿都占理。今天要么交出黄家金壳，要么——”
她顿了顿，黄金面具后的眼睛盯着李青山：
“你就得跟我走，用你这身血肉，填上你爷爷欠下的阴债。”
黑烟还在祖屋门口盘旋，婴儿的啼哭声时断时续。李青山感觉怀里的堂单烫得厉害，那股热流顺着胸口往四肢百骸钻。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红辣椒木棍。棍头的火星已经灭了，但捏在手里还有余温。
“我爷爷欠的债，我认。”李青山抬起头，看向车里的申婆，“但黄家金壳是什么，在哪儿，怎么弄，我一概不知。你们要是现在就要人——”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那就试试看，能不能从李家沟把我活着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