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爵典礼当天。
帝国首都星，皇宫正殿。
这是帝国最高规格的仪式——只有“对帝国有重大贡献”的贵族才能享受的待遇。正殿的大门敞开着，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林曦站在正殿外的台阶上，抬头看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宫殿。
她曾经在这里被剥夺公主封号，被推上流放舰，被送往死亡星域。那时候的她，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今天，她回来了。
不是以公主的身份，而是以帝国伯爵的身份。
“公主，该进去了。”黑狼在她身后轻声说。
林曦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她迈步走进正殿。
深蓝色的伯爵正装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章——曦光的金色光芒徽章。胸前佩戴着帝国英勇勋章和曦光徽章，一金一银，交相辉映。
她的步伐从容，目光平静，精神力领域悄然展开。
半径一百米。
正殿里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像透明的标签一样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皇帝坐在正殿最深处的王座上。他的精神状态是灰色的——不是情绪，而是身体层面的衰弱。林曦能感知到他体内的能量流动，缓慢、混乱、像一条被堵塞的河流。
太子站在皇帝右侧。他的精神状态是暗红色的——愤怒、焦躁、还有一丝不安。他在担心什么。
赵鹰站在军部代表的席位上，一身军装，表情严肃。他的精神状态是深蓝色的——冷静、警惕、算计。
赵云站在赵鹰对面，精神状态是浅蓝色的——紧张，但不是害怕，而是在担心她。
贵族代表们坐在两侧的观礼席上，精神状态五花八门——好奇、轻蔑、期待、冷漠。大部分人对她的态度是“观望”，不站队，也不得罪。
银河能源的李铭坐在财阀代表的席位上，精神状态是绿色的——平静、笃定、带着一丝期待。
星际矿业集团的代表坐在李铭对面，精神状态是橙色的——敌意。
林曦将所有人的精神状态尽收眼底，心中有了数。
她在正殿中央站定，面向皇帝，单膝跪地。
“臣，林曦，参见陛下。”
皇帝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平身。”
林曦站起来。
皇帝身边的内侍展开诏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曦，前朝公主，卡戎星系战役总指挥，曦光公司创始人，战功卓著，忠勇可嘉。特封为帝国伯爵，赐灰烬星及周边三星系为世袭领地，永镇边疆。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全场响起掌声。
不是热情的掌声，是礼节性的、恰到好处的掌声。
林曦面无表情。
她不在意这些人的掌声。她在意的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按惯例，诏书宣读完毕后，受封者应发表受封感言。
林曦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陛下。”
太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全场安静。
太子秦风走出队列，站在正殿中央，面向皇帝，拱手道：“陛下，儿臣有一事不明。”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说。”
太子转过身，面对林曦。
“林曦公主——哦不，林曦伯爵——在卡戎星系的战绩确实辉煌。以一舰之力扭转战局，击退星兽潮，保全帝国边疆。这份功劳，儿臣佩服。”
话锋一转。
“但是。”太子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据儿臣所知，曦光公司在参战前曾与军部中立派的赵云少将进行过多次‘私下交易’——包括军事情报的交换、军用物资的调配、以及战术部署的提前沟通。请问，这种‘交易’是否合规？曦光的战功是否掺杂了‘内部信息’的水分？”
全场哗然。
贵族代表们交头接耳，军部代表们的脸色各不相同，财阀代表们的表情意味深长。
帝国全境直播。
林曦能“看到”直播评论区炸了——无数条消息在屏幕上滚动，有人在骂太子，有人在质疑曦光，有人在看热闹。
她看了一眼太子。
他的精神状态是暗红色的——愤怒、得意、紧张。他以为这一击会打中她的要害。
林曦没有慌张。
她早就知道太子会在这个环节发难——精神力领域在会议开始前就捕捉到了太子的意图。
她平静地走到正殿中央，面向太子。
“皇兄的质疑很合理。战功是否掺水，确实应该查清楚。”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场再次安静。
“那我请问皇兄几个问题。”
林曦转过身，面向皇帝。
“陛下，臣在卡戎星系作战期间，后勤补给始终不足。尤其是战事最激烈的那一个月，曦光舰队的弹药和能源补给被削减到了标准的40%。臣想问——是谁下的命令？为什么要削减边疆防线的补给？”
太子的脸色变了。
林曦没有看他，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卡戎星系战役中，第七独立编队被部署到了最危险的防线。该编队在战役开始后三小时内全军覆没，无人生还。臣想问——是谁提议的部署方案？第七独立编队的牺牲，是战略需要，还是另有原因？”
全场的目光从林曦身上转向了太子。
太子的脸色已经从微变变成了难看。
“第三个问题。”林曦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卡戎星系战役中，战场上出现了引导星兽攻击友军的内应信号。那个内应的信号源，指向了军部内部的某个通讯节点。臣想问——那个内应是谁安插的？他的上级是谁？”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了太子的要害上。
林曦没有抛出任何证据——那会逼太子狗急跳墙。她用问题让在场所有人自行推导答案。
精神力领域捕捉到了全场的变化。
贵族代表们——从“观望”变成了“怀疑”。
军部代表们——从“警惕”变成了“深思”。
财阀代表们——从“观望”变成了“兴趣”。
太子的精神状态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红色——愤怒到了极点，还有恐惧。
他开口了。
“林曦，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在暗示这些事跟我有关？”
“皇兄误会了。”林曦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在问问题。皇兄既然质疑我的战功，那我也应该有权质疑后勤补给、部署方案和内应来源。这很公平。”
“你！”太子握紧了拳头，“你有什么证据？”
“皇兄有什么证据？”林曦反问。
全场再次安静。
太子的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曦没有给他机会。
她继续说：“皇兄说曦光公司与赵云少将有‘私下交易’——请问，证据呢？交易的时间、地点、内容、见证人，皇兄能拿出任何一样吗？”
太子说不出话。
“我替皇兄回答。”林曦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没有。因为根本不存在。”
她转过身，面对皇帝。
“陛下，臣在卡戎星系的每一场战斗，都是用命换来的。曦光舰队的每一个战士，都配得上这份荣誉。如果有人质疑——臣愿意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
皇帝沉默了几秒。
全场屏息。
“林曦伯爵的战功，朕亲自审核过。”皇帝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没有任何问题。”
他看向太子，目光冰冷：“太子，退下。”
“陛下——”
“退下！”
太子咬着牙，退回队列。他的精神状态变成了黑色——暴怒，但被压制。
全场响起掌声。
这一次，不是礼节性的掌声，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林曦没有回头。
她再次单膝跪地，接过内侍递来的伯爵权杖和领地诏书。
“臣，林曦，叩谢陛下。”
她站起来，转身。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照在她身上。深蓝色的伯爵正装上，金色的纹章闪闪发光。
帝国全境直播。
数十亿人看到了这一幕。
封爵典礼结束。
林曦走出皇宫正殿，阳光洒在她身上。黑狼跟在身后，低声说：“公主……不，伯爵殿下，您做到了。”
林曦没有回头。
她看着前方的天空，阳光刺眼，但她没有眯眼。
“不。”她说，“这才刚开始。”
黑狼愣了一下。
林曦迈步走下台阶，悬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黑狼，回去之后，把银河能源提供的证据再核实一遍。明天，我要见他们。”
“明白。”
林曦坐进悬浮车，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精神力领域依然展开着，她能感知到皇宫正殿里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太子——愤怒，恐惧。
赵鹰——冷静，警惕。
赵云——松了一口气。
皇帝——灰色的衰弱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林曦睁开眼睛。
欣慰？
她想了想，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在一边。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封爵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