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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那柄黑骨折扇,指尖刚碰到扇柄,一股阴冷就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他立刻缩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包着指骨的布条,三两下缠在右手上,这才重新握住扇柄。
“小心点。”墨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生林的东西,没一件干净的。”
李青山没应声,手腕用力一抖。
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是暗沉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缩略图——整个村子的轮廓,每间屋子、每条小路都清晰可见。而在李家祖屋的位置,一个鲜红的圆点正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闪烁。
“他妈的……”王有才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这、这是盯上咱们了?”
墨林走到李青山身侧,盯着那红点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定位法器。上面沾了你的血气,只要这红点还在闪,长生林的人就能顺着味儿找过来。”
“多久?”李青山问。
“最多半小时。”墨林说,“他们刚才吃了亏,下一波来的不会是申婆那种货色了。”
李青山没说话,目光扫过院子。井口还在冒烟,焦黑的堂单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王有才:“村口,他们停车的地方,你去看看。”
“我?”王有才指着自己鼻子,“李哥,这大半夜的……”
“去。”
王有才咽了口唾沫,抓起墙角的铁锹,硬着头皮往外跑。
墨林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李青山手里的折扇:“你想怎么处理?”
“先看看这玩意儿还有什么门道。”李青山说着,用缠着布条的手指在扇面上摸索。绢布触感冰凉,红点闪烁的频率和他心跳几乎同步。他试着把扇子往火堆方向挪了挪——
红点的颜色,淡了一点。
“有用。”李青山眼睛一亮,“火能冲散血气标记。”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王有才的喊声:“李哥!找到了!”
两人快步出去。村口土路上,越野车留下的轮胎印还清晰可见。王有才蹲在路边,用铁锹从土里刨出一小堆东西——是七八根烧了一半的黑香。
香头已经熄灭,但香身还在往外冒烟。
那烟很奇怪,不散不飘,而是凝成一根根细丝,笔直地指向李家祖屋的方向。
“绝户香。”墨林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那堆黑香,“插在仇家附近,烟指哪儿,灾祸就落哪儿。这是要把你们家往死里整。”
李青山盯着那些烟丝,忽然笑了:“正好。”
“什么正好?”
“你不是说,封堂烟火的余威还在吗?”李青山转身往回走,“把这些香丢进火堆里。”
王有才愣了愣,赶紧用铁锹铲起那堆黑香,小跑着跟上。
正厅里,之前封堂时烧的柴火还没完全熄灭,灰堆里埋着暗红的炭火。李青山接过铁锹,把黑香一股脑倒进灰堆。
“滋啦——”
黑香遇热的瞬间,冒出的烟猛地暴涨,那些笔直的烟丝像受惊的蛇一样疯狂扭动。但紧接着,灰堆里残余的封堂烟火升腾起来,暗红色的烟雾裹住黑烟,两股烟纠缠在一起,发出“噼啪”的爆响。
折扇上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有用!”王有才兴奋地喊。
李青山却没放松,他盯着折扇,手指在扇柄上细细摸索。这扇柄是空心的——他刚才展开扇子时就感觉到了。现在红点变淡,扇柄的触感似乎也起了变化。
他用力一捏。
“咔。”
扇柄侧面弹开一道细缝。
墨林和王有才同时凑过来。李青山用指甲抠进缝里,慢慢往外抽——一张叠成细条的羊皮纸,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羊皮纸很薄,边缘已经发黄。李青山小心翼翼展开,上面是用朱砂写的字,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狠劲。
**易命协议**
**立约人:李守业(甲方)**
**见证方:申婆(乙方)**
**今甲方以自身阳寿为抵,向乙方借阴债三千贯,用于镇压祖屋井下邪祟。借款期限:三十年。到期若无法偿还,甲方及其三代血亲,皆入乙方堂口为役,永世不得超脱。**
**立约日期:农历七月初七**
**还债期限:农历腊月二十三,子时**
李青山的目光死死盯在最后一行字上。
腊月二十三。
就是今晚。
“你爷爷……”墨林的声音有些干涩,“当年是为了封那口井,才跟申婆借的阴债?”
李青山没说话。他盯着协议末尾那个鲜红的指印——那是爷爷的指印。指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注:若甲方身故,债务由其直系血亲继承。**
“怪不得。”李青山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冷意,“怪不得申婆说‘开春再见’。她不是放过我,是等着子时一到,协议生效,我自动就成了她堂口里的役鬼。”
王有才脸色煞白:“李、李哥,现在几点了?”
李青山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已经偏西,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村子里静得可怕。
“离子时……”墨林深吸一口气,“不到一个时辰了。”
折扇上的红点,忽然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红点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扇面上的村庄缩略图开始扭曲,那些线条像活过来一样蠕动,渐渐汇聚成一行字:
**债期将至,速来履约。**
字迹浮现的瞬间,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一步一步,正朝着李家祖屋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