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门外那三道身影在月光下站得笔直。
申婆拄着槐木拐杖，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左边那精瘦男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袋口扎得严实，却隐约有东西在里面蠕动。右边胖女人则抱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李青山。”申婆开口，声音干哑得像枯树皮摩擦，“出来说话。”
李青山没动，只是把窗户缝又掀大了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爷爷欠的债，该还了。”申婆抬起拐杖，指了指地面，“子时一到，阴债上门。你现在把堂单撕了，把那根指骨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要是不呢？”
“那就别怪老婆子心狠。”申婆冷笑，“你屋里那两个朋友，还有你那个冒牌大仙的邻居，一个都跑不了。”
王有才在墙角缩成一团，牙齿打颤：“李、李哥……要不咱们……”
“闭嘴。”李青山打断他，转头看向墨林，“还能打吗？”
墨林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撑一刻钟没问题。但申婆带来的那两个人，左边那个是‘收尸人’，专收横死之人的魂魄。右边那个是‘养蛊婆’，罐子里养的是食肉蛊虫。”
“知道了。”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申婆看见他出来，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算有点胆量。”
“少废话。”李青山把折扇握在手里，“要打就打。”
“不急。”申婆摆摆手，“我先让你看样东西。”
她朝左边那精瘦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解开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只死透了的黄鼠狼，脖子上系着红绳，绳上拴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胡三。
李青山瞳孔一缩。
“认识吧？”申婆慢悠悠地说，“这是你堂单上那位‘胡老仙’的本体。半个时辰前，它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断了气。死的时候，眼睛还盯着你家的方向。”
“你杀的？”
“它自己找死。”申婆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挡了长生林的路，就是这个下场。”
李青山感觉胸口那处堂单印记又开始发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堂单上“胡老仙”那个位置，正在慢慢变暗、变冷。
“现在你堂口里，又少了一个。”申婆说，“李青山，你撑不住的。把指骨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李青山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折扇，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墨林。”他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我爷爷在祖屋底下埋了东西，对吧？”
屋里传来墨林的声音：“对。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那就挖出来看看。”
李青山转身就往屋里走。
申婆脸色一变：“拦住他！”
精瘦男人和胖女人同时动了。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撒向空中，纸钱落地瞬间燃起绿色火焰。胖女人则揭开陶罐红布，从里面爬出一群黑乎乎的虫子，朝着李青山涌去。
“滚！”
李青山反手一挥折扇，扇骨中射出三道骨刺，精准地钉在三人脚前的地面上。骨刺入土瞬间，地面泛起一圈暗金色的波纹。
那波纹所过之处，绿色火焰熄灭，黑虫纷纷僵死。
申婆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你怎么会……”
“我爷爷留下的东西，总得有点用。”李青山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王有才！拿铁锹来！”
王有才连滚带爬地从杂物间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锹。李青山接过，走到正厅中央。
刚才那场施法，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梁稳定了不少，但正厅地面的青砖却因为力量冲击，裂开了几道缝隙。最大的那道裂缝，从供桌底下一直延伸到门槛。
李青山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裂缝边缘。
触手冰凉，但裂缝深处，隐隐传来一股熟悉的波动——那是骨种的共鸣。
“挖。”他对王有才说，“顺着裂缝挖，往下挖。”
王有才咽了口唾沫，抡起铁锹开始干活。铁锹铲开碎裂的青砖，露出下面的泥土。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头忽然“铛”一声撞到了硬物。
“有、有东西！”
李青山跳下坑，用手扒开泥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坑底那口青砖砌成的小棺。
棺不大，长约二尺，宽约一尺。青砖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仔细看能分辨出是胡家和黄家两种不同的符文，相互缠绕、相互压制。
墨林也凑了过来，看到小棺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镇妖桩……你爷爷当年居然真的做了这个……”
“什么意思？”
“这是巡山一脉的禁术。”墨林压低声音，“用仇敌的尸骨为桩，钉在自家地基之下，以血脉为引，镇压对方全族气运。但施术者死后，镇压之力会反噬子孙——除非子孙能重新唤醒桩里的‘骨种’。”
李青山伸手摸了摸小棺。
棺盖没有钉死，只是用泥封着。他用力一推，棺盖滑开。
里面没有尸骸。
只有一套完整的黄鼠狼骨架，骨骼呈暗黄色，每一根骨头表面都刻着细密的符文。骨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头颅的位置，插着一根指骨。
正是李青山丢失的那根“骨种”。
此刻，骨种已经和骨架的头颅完全融合，指骨末端生出细密的根须，扎进了头骨的眼窝和鼻腔。
“原来它一直在这儿……”李青山喃喃道。
“骨种归位，镇妖桩重启。”墨林说，“李青山，从现在起，你爷爷当年镇压的那股黄家气运，彻底归你了。但代价是——黄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这一脉赶尽杀绝。”
窗外传来申婆的怒吼：“李青山！你敢动那口棺，我让你全家死绝！”
李青山没理她。
他伸手，握住了那根插在头骨里的指骨。
触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脑海——那是爷爷当年施术时的记忆碎片：深夜挖坑、刻咒文、将仇敌的尸骨封入青砖、以血为誓、以命为锁……
还有最后那句低语：“孙儿，若你有一天找到这里，说明黄家又找上门了。别怕，拿起这根骨头，替爷爷……把债讨干净。”
李青山睁开眼。
指骨被他从骨架中缓缓拔出。拔出瞬间，整具黄鼠狼骨架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而指骨表面，则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纹路蔓延，一直延伸到李青山的手臂。
堂单在怀里剧烈发烫。
李青山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堂单上，原本空着的“大教主”位置下方，竟然自动浮现出一个全新的位次。那是一个暗金色的“巡”字，字体古朴，笔画间隐约有山峦起伏的纹路。
“这是……”墨林也看见了，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巡山令位……你居然自己开启了……”
“什么意思？”
墨林从怀里掏出一枚铜令，抛给李青山。
铜令巴掌大小，锈迹斑斑，正面刻着“巡山”二字，背面是一座山的轮廓。李青山接住的瞬间，铜令和他手里的骨种同时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巡山一脉，专管山野精怪、邪祟异事。”墨林说，“你爷爷当年就是巡山人，但他叛出了组织，私自用了禁术。现在你继承了镇妖桩，又自行开启了巡山令位……按照规矩，你有资格成为见习巡山人。”
“代价呢？”
“三日内，去县城的长生林分部自首。”墨林盯着他，“交代你爷爷当年的事，交代你这些天做的一切。然后，接受组织的审查和考验。通过了，你就是正式的巡山人。通不过……”
“通不过会怎样？”
“会死。”墨林说得很直接，“但如果你不去，长生林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抓你。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你一个了。”
李青山握紧铜令和骨种。
堂单上的“巡”字位次越来越亮，开始吸收青砖小棺里残留的妖力。他能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堂单里孕育——那不是仙家的力量，也不是邪祟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东西。
院门外，申婆的咒骂声越来越急。
子时快到了。
李青山把铜令揣进怀里，拎着铁锹跳出坑：“王有才，把坑填上。墨林，准备打架。”
“你想好了？”墨林问。
“想好了。”李青山走到门口，推开院门，看着月光
